《蝴蝶效應》死結(1)

死結

死結

眼前驟黑，停車場。

斯哲大張著嘴，痛得叫不出聲音。那股痛從後頸往下劈，他的背一點點佝起來，倒在地上抽搐，嘴角淌出白沫，眼睛止不住上翻。

不知道抽了多久，痛意漸漸淡去，他虛脫地翻過身，撐著水泥地坐直，啐出口腔裡剩餘的白沫，用手背擦了下鼻頭，遺傳父親的冷白皮上，瞬間沾上大片鮮豔的紅。

鼻腔裡的血還在滴。斯哲甩了甩腦袋，撐著膝蓋站起來，站直的一瞬眼前發黑，又晃了晃才穩住。

車旁邊的人呢？

他看向車窗。兩個人都在車裡，副駕駛上是姜文清，頭歪靠在車窗上，褲子拉好了，口罩也重新戴上了，跟他走時一模一樣。主駕駛上的姜樂低著頭，正在系安全帶，扣舌停在離卡扣半寸的地方。他臉上戴著那副眼鏡，裂紋消失，鏡片完好，眼珠朝擋風玻璃瞪著。

斯哲往後退了一步，視線往裡邊探去。姜樂頭頂那根線仍浮在那。應該有六個圈才對，現在只剩一個，孤零零地亮著，像誰吃剩下的。

“操……”他張了張嘴，腦子裡有什麼東西對上了。

眼鏡不是被他打碎了嗎？難不成，姜樂改變了後面的事？不對不對，誰他媽快進了，還是，誰按了圈？

斯哲粗喘著氣環看了圈停車場，腦中發白，甩了甩頭，惡狠狠地盯向姜樂。

“我草你媽的姜樂——你他媽搞的鬼是不是！”他連滾帶爬地撲到車門上，拉門把，門把卻紋絲不動，裡頭被人鎖著。快步繞到另一邊，仔細看了看姜文清垂下的眼，眼底的水光顯得他溫柔極了。

這是他的母親，他得把姜文清救出來，讓母親永遠和自己呆在一起。他總得知道中間發生了什麼，才讓他缺了那麼多年，才讓父親不准他提母親。

斯哲抬起拳頭砸向車窗，一下、兩下、三下……玻璃上濺開一道道鮮血，到後面還帶著些細碎的爛肉，他的拳頭有些打滑。斯哲換一邊繼續，不知道砸到多少下，他忽然停下，眼睛緩緩瞪大——

主駕駛位上的人，眼珠動了。很慢、很慢，像是有人在姜樂眼眶裡擰了一顆螺絲，那隻黑黝黝的眼珠一格一格地挪過來，越過方向盤，越過鏡片邊緣，最後釘在斯哲臉上。頭的角度依舊未變化，手還停在安全帶上，嘴角也沒動，只有那一隻眼珠。

要是最後一個光圈也沒有了……

斯哲簡直不敢想，他的胳膊自己在動，力道也更大了，直至車窗玻璃被關節砸出一條裂紋，他用破損到露出一點白骨的地方，重重往那個紋砸去——

令人牙酸的細碎聲音響起。

斯哲楞楞笑出聲，用僵痛麻木的手朝裂口扒去，車窗玻璃被砸破後便好扯多了。他的掌心被割破，無所謂了，也不怎麼痛。

“嘿嘿。”他喉嚨裡滾出一節古怪的笑，又驚慌地抿住嘴，生怕嚇到母親。

斯哲半身塞進車內，兩條長腿還得半屈著擠進來。他進了車內，裹著姜文清的唇反覆碾磨，吮著對方舌根、嘬著舌尖嗦了好一會兒。

不夠，不夠！

他鬆開嘴，瞥向姜樂頭頂上最後一個圈。他得找到答案才行。斯哲嘆了口氣，用血啦啦的掌心握住姜文清的手，鄭重保證：“媽，以後我保護你。讓父親不——讓斯禮、姜樂永遠找不到你。我當你老公，也當你兒子，怎麼樣？”

又是一聲古怪的笑，他咯咯笑了幾聲，僵著笑對人叫了遍：“老婆，不說話，就當你同意了。”

他將眼神分給姜樂，對方的眼睛明顯瞪大了不少，血絲也慢慢浮現出一點，眼珠子顯得又小又可憐。斯哲垂眼想了下，抬手把對方眼鏡一摘隨意丟擲去，用手指戳進那顆一直盯著自己和媽媽的眼珠。

總算不是自己一個人髒兮兮的了。他滿意地抽出溼漉漉的食指，徑直點向最後一個光圈。

睜眼，地下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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