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月初八，春光正好。
攝政王府的後花園裡，各色牡丹爭奇鬥豔，姚黃魏紫，趙粉歐碧，一叢叢一簇簇，開得恣意張揚。
今日是柳側妃主辦的賞花宴，京中勳貴女眷來了小半數。湖心亭裡，觥籌交錯，笑語盈盈，好不熱鬧。
林清音坐在亭中一角，百無聊賴地撥弄著茶盞。
她本不想來。這種場合，無非是女人們湊在一起攀比衣裳首飾、夫家前程，順便互相遞些軟刀子。可柳若煙親自登門邀請，言辭懇切，態度謙恭，一口一個“妹妹掌家辛苦，也該出來鬆散鬆散”，倒讓她不好推辭。
“王妃，您嚐嚐這個。”春杏湊過來，往她手裡塞了塊糕點，壓低聲音道，“奴婢瞧著那柳側妃今日殷勤得緊，準沒好事。”
林清音咬了一口糕點，沒說話。
她當然知道沒好事。
從她進府那日起，柳若煙的小動作就沒停過。剋扣用度、拖延供給、在丫鬟婆子跟前傳她的閒話——全是些上不得檯面的手段，傷不了筋動不了骨，卻像蒼蠅似的煩人。
林清音懶得理會。只要不踩到她的底線，她權當看猴戲。
可今日這陣仗，不像猴戲。
柳若煙端坐在主位上，一身縷金百蝶穿花的絳紅襦裙，頭上赤金鳳頭步搖隨著她的動作輕輕晃動，端的是雍容華貴。她正與幾位夫人說笑，目光卻時不時往林清音這邊飄來。
那目光裡，藏著點什麼。
林清音垂眸，將最後一口糕點吃完，端起茶盞抿了一口。
茶是今年的新茶，龍井。清香撲鼻，回味甘甜。
她放下茶盞，忽然聽見有人在喚她。
“王妃娘娘。”
林清音抬眸，見一個穿著秋香色褙子的婦人走到跟前，笑容滿面。
“臣婦是吏部侍郎周大人的夫人，與柳側妃是手帕交。早聽聞王妃娘娘品貌出眾，今日一見，果然名不虛傳。”
林清音微微頷首：“周夫人客氣。”
周夫人在她身邊坐下，絮絮叨叨地攀談起來。無非是些家常話，問她在王府住得可習慣，吃穿用度可還如意，又誇她年輕貌美，往後必得王爺寵愛。
林清音一一應答，神色淡淡的。
周夫人說了半晌，見她不冷不熱，也不惱，反而湊近了些，壓低聲音道：“王妃娘娘年輕，有些話臣婦本不該多嘴，可實在不忍看著娘娘被人矇在鼓裡——”
她頓了頓，目光往柳若煙那邊瞟了一眼。
“那位的手段，臣婦是知道的。娘娘可得當心。”
林清音挑眉。
周夫人嘆口氣，一副推心置腹的模樣：“臣婦與她相交多年，她的性子臣婦最清楚不過。面上和和氣氣，心裡頭卻最是記仇。王妃進了府，她心裡能舒坦？今日這賞花宴，誰知道她打的什麼主意？”
林清音看著她，忽然笑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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