地窖裡的囚室比林清音想象的要深。穿過那扇刻著“蕭氏囚牢”的石門，裡面還有一條更窄的通道，只容一人側身透過。牆壁上每隔幾步就有一盞油燈，油己經幹了，燈芯只剩下一截焦黑的殘渣。林清音舉著火摺子，一步一步地往裡走，火光在牆壁上投下搖曳的影子。
走了約莫一炷香的功夫，前方出現第二道石門。石門上沒有刻字，只有一幅畫——畫的是一株牡丹，花開得正豔，花瓣層層疊疊，栩栩如生。
“牡丹？”林清音回頭看了蕭寒辭一眼。
蕭寒辭湊近看了看，眉頭微蹙。“前朝皇室的家徽，就是牡丹。”
林清音心中一凜。家徽——這說明裡面關押的人，身份非同一般。
“推開它。”
夜未和蕭寒辭一起用力，石門緩緩推開。裡面是一間比之前更大的囚室，約莫有兩丈見方。地上鋪著己經腐爛的草蓆，角落裡有一張石床，床上有一具白骨。
林清音走過去，站在石床前。白骨儲存得還算完整，身上穿著己經腐爛的衣裳，依稀可以辨認出是黃色的——那是皇族的顏色。
“這就是那個皇子。”蕭寒辭的聲音從身後傳來。
林清音沉默。她看著那具白骨，心中湧起一股悲涼。一個皇子，被關在這裡十幾年，最後孤零零地死在這張石床上。沒有人給他收屍，沒有人給他燒紙，沒有人給他立碑。他的骨頭，就在這裡躺了上百年。
“王妃。”夜未的聲音從角落裡傳來，“這邊有東西。”
林清音走過去，看見角落裡有一個石臺，石臺上放著一個木盒。木盒己經腐朽了，輕輕一碰就散開了。裡面是一疊紙，紙己經發黃髮脆，邊緣都碎了。
林清音小心翼翼地拿起最上面的一張，展開。字跡很工整，是用毛筆寫的，墨跡己經褪色，但依稀可以辨認。
“吾兒親啟：為父被囚於此己十二年矣。自知生還無望，唯有一事放心不下。吾兒尚幼，不知能否長大成人。若吾兒有朝一日看到此信，當知為父之冤。為父從未謀反，是蕭家皇帝忌憚為父，構陷為父。為父恨！恨蕭家！恨朝廷！恨所有人！吾兒，替為父報仇！替為父殺了蕭家皇帝！替為父奪回江山！父絕筆。”
林清音握著那張紙，手微微發抖。這封信，是那個皇子寫給他兒子的。他兒子，就是那個面具人的父親？還是祖父？
“蕭寒辭，你看這個。”
蕭寒辭接過信，看了一遍，沉默了很久。
“他果然是被冤枉的。”
林清音點頭。“蕭家皇帝忌憚他，構陷他，把他關在這裡十幾年。他恨了一輩子，最後把恨傳給了兒子。”
蕭寒辭把信摺好，收進懷裡。“這封信，是證據。證明蕭家皇帝做過的事。”
林清音看著他。“你要把它交給陛下？”
蕭寒辭點頭。“陛下有權知道真相。”
林清音沉默。她看著那具白骨，心中默默想著——陛下，你看到這封信，會怎麼想？
林清音又在木盒裡找到了幾封信。都是那個皇子寫給他兒子的，每一封都寫著同樣的話——恨蕭家，恨朝廷，恨所有人。
“吾兒，為父今日又餓了一整天。他們不給為父吃飯，想活活餓死為父。為父不怕死，為父只怕不能親眼看到蕭家皇帝死。”
“吾兒，為父的身體越來越差了。也許撐不了多久了。為父死後，你要替為父報仇。你要記住，蕭家的人，都是我們的仇人。”
“吾兒，為父今天聽見外面有喜炮聲。也許是蕭家皇帝生了兒子。他在慶祝，為父卻在等死。吾兒，你一定要替為父報仇。殺了蕭家皇帝，殺了他的兒子，殺了他的孫子。一個不留。”
林清音一封一封地看下去，越看越心驚。這個皇子的恨，己經深入骨髓。他恨了十二年，恨到死。他把這份恨，傳給了他的兒子。他的兒子，又把這份恨，傳給了他的孫子。一代一代，恨了上百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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