蕭遠恨在醫館住了三天，一句話都沒有說。
他每天坐在窗前，看著外面的院子，看著周姑姑曬藥材，看著馬蘭花背書，看著端王世子劈柴。他不說話，也不動，像一尊雕塑。周姑姑給他端飯，他吃；給他遞水，他喝。問他什麼，他要麼點頭，要麼搖頭。
林清音每天去看他一次，也不多說什麼，只是在他對面坐一會兒，然後離開。她知道，他需要時間。三十年的仇恨，不是三天就能放下的。
第西天，蕭遠恨忽然開口了。
“王妃。”
林清音正在給他換藥——那天交手時，她劃破了他的手臂，傷口還沒完全癒合。聽見他開口，她抬起頭。
“嗯？”
蕭遠恨看著她的眼睛。“我祖父的遺骨，還在那個地窖裡。”
林清音點頭。“在。你想把他遷出來？”
蕭遠恨點頭。“我想把他葬在蕭家的祖墳裡。他生前被關在那裡，死後不該還留在那裡。”
林清音看著他，心中湧起一股暖意。“好。我陪你去。”
第二天一早，林清音帶著蕭遠恨、夜未和幾個死士，去了柳河村。
破廟還是老樣子，屋頂塌了一半，牆上爬滿了枯藤。蕭遠恨站在破廟門口，看著那座廢墟，沉默了很久。這是他祖父被關了十二年的地方，也是他父親長大的地方。他小時候來過一次，那時候破廟還沒這麼破，還有人在裡面燒香。後來就荒了，沒人敢來了。
“走吧。”林清音輕聲說。
蕭遠恨點點頭，跟著她走進破廟。地窖的入口還在，木板蓋著，上面落滿了灰。夜未掀開木板，先下去。林清音跟在後面，蕭遠恨最後下來。
地窖裡還是老樣子，石床上的白骨還在。蕭遠恨站在石床邊，看著那具白骨，眼淚無聲地流了下來。
“祖父，孫兒來晚了。”
他跪下來，重重磕了三個頭。然後站起身，小心翼翼地把白骨一具具撿起來，放進帶來的木盒裡。他的動作很輕，像是怕弄疼了祖父。
林清音站在一旁，看著他的背影，心中湧起一股酸澀。這個人的祖父，被關在這裡十二年，被活活餓死。他恨了一輩子，把恨傳給了兒子，兒子又傳給了孫子。如今，孫子來了，帶他離開這個地獄。
“走吧。”蕭遠恨抱起木盒，轉身往地道外走去。
蕭家祖墳在城北的一座山上，埋葬著蕭家歷代先祖。蕭遠恨抱著木盒，一步一步地走上山。林清音跟在他身後，夜未和死士們遠遠地跟著。
到了山頂，蕭遠恨停下腳步，看著那些墓碑。蕭家皇帝的墓在最中間，最大，最氣派。他祖父的墓，在最邊上，最小，最不起眼。不，他祖父根本沒有墓。他祖父被關在那個地窖裡，死了連個墓碑都沒有。
“就在這裡吧。”蕭遠恨放下木盒，蹲下身，開始挖坑。
林清音也蹲下來，幫他挖。夜未和死士們也過來幫忙。半個時辰後，坑挖好了。蕭遠恨把木盒放進去，一鏟一鏟地填土。
土填平了，蕭遠恨從懷裡取出一塊石碑，放在上面。石碑是他自己刻的，只有一行字——“蕭氏先祖之墓”。沒有名字，沒有生卒年月，什麼都沒有。因為他祖父的名字，被蕭家皇帝從族譜上抹去了。沒有人記得他叫什麼，沒有人知道他是誰。
蕭遠恨跪在墓前，磕了三個頭。
“祖父，您安息吧。孫兒不會再去報仇了。孫兒會好好活著，替您看看這個世界。”
林清音站在一旁，看著他的背影，心中湧起一股暖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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