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   第 2 章
可那也得下山, 被勒令守陵清修的前朝餘孽,請不來太醫為撫養自己長大的姑姑治病,哪怕身為高祖高後的嫡出血裔, 她也只能拎個榔頭,背個竹簍, 匆匆下山去找草藥。
秋日的清晨薄霧濛濛, 紅楓與黃葉交相輝映, 明明是蕭索之態,卻豔麗張揚得灼目。
一路走來, 趙昭的布衣下袍已被露水打溼,她卻渾然不覺,只凝神屏息, 彎腰採擷岩石陰影處,一株隱秘的秋明草。
兩道馬蹄聲如雷鳴般轟然乍響, 一雙修長有力的青年之手將青金箭從箭囊中抽出, 與弓弦相交,發出低沈而又冷銳的嗡鳴聲。
王朝的儲君雙目灼灼, 挽弓如滿月, 對準岩石邊露出的一點灰色皮毛,毫不猶豫地射出一箭。
在他的視線中,那明明是一隻矯健的母鹿, 精靈般跳躍在山林間——這是難得的帝王吉兆,正適合近來因子嗣屢受非議的他來彰顯威儀,為此他甚至破了皇家秋獵不狩母獸的規矩, 執意追尋至此。
可一箭射出後, 預料中的獸類慘叫沒有響起, 他聽見低低的痛呼聲, 蹙眉馭馬上前,這才發現,他射中的,竟是一個少女。
長箭破空之聲驚起林鳥四飛,落葉紛紛,趙昭還沒來得及回頭望,便覺肩胛劇痛,整個身體都被箭上之力帶得不受控制地向後傾倒。
露水濡溼她全身,她低頭一看,但見青金色的長箭已將她整個人刺穿,鮮血迅速侵染布衣,大片深紅,令人觸目驚心。
馬蹄聲迅速逼近,一柄綻放著森森寒意的鐵劍漫不經心地挑起她的下巴,逼迫她直視他。
年輕的太子居高臨下地俯視她,聲音不辯喜怒:“這是誰?”
沒有獵到母鹿的不愉,已被另一種尋覓到新的珍寶的驚喜與興趣盎然所取代,他眼中仍有對偶遇的美色的猜疑與警惕,但他對她的興趣,要更甚於顧慮。
他身後,同樣年輕又高傲的秦王夏景璃饒有興趣地打量著趙昭,勾了勾唇,聲音輕慢:“這是前朝孝惠皇后之女,如今在皇陵守墓清修的夏郡君。”
張後以美貌聞名於天下,民間甚至奉其為百花之神,既然是她的女兒,那麼,荒涼之地出現如此絕色,也就不足為奇了。
夏景彥笑了一聲,道:“既然如此,那就把她帶回東宮,好好醫治吧。”
旋即策馬再入深林,為自己的獵物堆增加戰果。
趙昭一直強行壓制心中的怒意——疼痛到麻木的左肩讓她很想奪劍洞穿對方,一報還一報,可她又心知肚明,以她如今的身份,任何一個能在皇陵下狩獵的人,她都得罪不起。
理性與感□□織之下,並不習慣掩蓋情緒的少女直視他的目光冰冷而憎厭,然而一貫暴戾傲慢的太子接觸到這樣的目光,卻只覺心頭之火燒得更旺——這樣的錚錚傲骨,這樣與自己如出一轍的皇家血脈、天家後裔,才配替自己孕育子嗣,用強健而高貴的後裔,堵住那些詬病他後宅空虛、膝下無子的言官的口。
趙昭沒料到隱忍著一言不發,居然換來這個後果,她試圖掙扎,然而一個受傷的孤女的反抗如此微不足道,在被侍從強行壓上馬車之前,她猛然回頭,看向一旁始終帶著笑意靜靜旁觀的少年,啞聲道:“你為何不幫我?”
秦王夏景璃,常來皇陵旁的妙清觀裡聽學,他們曾共同聆聽同一位師父的講課,她以為,他們曾有過那麼一點點同窗之誼。
夏景璃從隨行匣中取出上好的金瘡藥,遞給侍女示意讓她們進馬車為趙昭敷藥,聞言,他沒有抬頭,只勾了勾唇,露出漂亮的小虎牙:“阿姐,既入東宮,焉知非福?”
他的聲音平靜溫柔,可在趙昭看不到的地方,那張俊美的面容上,卻因為趙昭這句話,而浮現出病態的滿足與愉悅。
仔細看去,眉宇間似乎還隱隱有一抹憾色。
緊抓在馬車門上的手指被一根一根掰開,在最後的時刻,趙昭猛然回頭望向山上。
旭日初昇,鮮紅鎏金的曦光照耀著肅穆的北邙山,在趙昭的視線中,她彷彿看見高山之上的那間小小的木屋,病重的姑姑,正等著自己撫養長大的孩子帶著藥材歸家。
織錦繡金的玄色門簾落下,北邙山的一切都消失在她的視野之外。
那時的趙昭並沒有預料到,那會是她未來三個月裡,最後一次見到日光。
。窗有沒室暗的宮東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