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被皇兄強取豪奪後(短篇版)》17 ? 夏景璃番外(1)

作者:紫若幽123·11小時前

17   夏景璃番外

他第一次見到她, 是在山間草木繁盛的初夏。

皇后與太子爭奪權力,他是皇后手中用以制衡丈夫與長子的棋子,一朝落敗, 便毫不猶豫地讓他去北邙山苦修盡孝,為母贖罪。

這是一招以退為進, 要用她愛子的苦難, 凸顯太子的咄咄逼人、不孝不仁——即便此前證據確鑿地證明了是皇后德行有失, 也因為對他的懲處太過了,而在輿論上扳回一局。

整整三日水米未進, 攀升的溫度只讓後背縱橫交錯的鞭傷愈加難以癒合,隱隱有不祥的腐膿氣味傳出,他在濃郁的檀香與繞著自己嗡嗡作響的蚊蟲聲中昏昏沈沈, 恍惚間覺得自己也變成了牌位前無人問津的一盤胙肉,在完成祭品的使命後, 即將無人問津地腐爛死去。

祭品的宿命, 是被死物食用。

他那位戰功赫赫的兄長,因覺得母親偏愛自己而深深介懷, 可他永遠不會知道, 自己有多麼地羨慕他。

可以跟隨文王南征北戰,擁有宮牆之外無垠的廣闊天空,有那麼多心甘情願為他效力的幕僚與將士, 甚至連民心都向著他。

而自己,卻只能在深宮婦人膝下討生活,在椒房殿腐爛的甜香中, 竭盡全力地討好被權力異化到將自己子女視作工具、視作祭品的母親。

哪怕聽從她的命令, 去汙衊、構陷自己的長兄, 也終究逃不過陰謀敗露後, 被扔出來頂罪的宿命。

半生半死之間,他記起的,竟然是來到這裡時,所見到的一場祭祀。

白衣白裙的小小少女,被宮人們眾星捧月地擁簇在祭壇中心,帛帶紛飛,她神情肅穆,俯身起舞,恍若與天地鬼神相通的山之靈。

山川日月都在她變幻的手勢之中,波雲詭譎的風雷驟雨凝聚在她眉宇間,當她躍起時,如鶴飛旋,明明是祭奠祖先的祀舞,卻有一種難以否認的、蓬勃張揚的生命力,如一柄閃爍寒光的軟劍,肅殺又潔淨。

他並不相信這些東西。

大夏開國不久,宗室人丁稀少,少有皇室嫡脈因犯錯被謫貶到皇陵苦修,是以她雖身份敏感,卻因血脈,成為北邙山主持祭祀之事當仁不讓的人選,被眾人敬仰。

一個被恕的前朝餘孽,竟然在這山間過得如小小女君一般,他只能跪在壇前素衣麻服地被鞭撻叱責,她卻如同小小神靈般凜然不可侵犯。

真讓人想……把她拉下來,讓她變得比他還要狼狽落魄一萬倍,

那一日,他冷眼看她主持祭祀,她亦漠然看他身受鞭刑。

不知道他死後,她會不會為他主持葬儀?

這樣想著,鼻間竟真的傳來一陣清冷潮溼的濃盛白花香,清新而帶著勃勃生機地出現在死氣沈沈的祠堂之中,令昏沈的他精神為之一振。

一隻手隨意地抓起了他的頭髮,他因無力的額頭脫離了地面,一碗蜜水,被人粗暴地灌進了他口中。

昔年鳳宮萬眾寵愛於一生的皇子本能地雙手捧住碗,貪婪而又不敢置信地舔盡最後一滴蜜露,只覺如飲觀音瓶中甘露——受恩的那一刻,被重新賜還了生命。

蜜水流淌過他的五臟六腑、經脈血液,好一會兒,靈魂才重返人間。

他這才注意到那一抹素色的衣裙。

不是椒房殿的宮人,不是未央宮的內侍——他的父母沒有來救他,他們處罰他時的狠厲冷漠之下,並沒有隱藏著他曾期盼的憐子之心。

竟然是她。

他雙手撐地,只覺眼前的青石板逐漸變得模糊,有水滴落在地上,他不想被任何人發現。

“祭司大人給我這樣一個罪人送水,不怕被我的罪孽牽連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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