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章 那個梳丸子頭的小女孩
鑠，金、樂，這是喬舒珈認識的第一個覆雜漢字。九年前，周鑠握著她小小的手和她一起在一張被揉得皺巴巴的紙上寫下了這個字。
那年冬天，父親入贅至新家，臨走前將皮鞋擦得鋥亮，從今往後，終於不用再和許玫梅偷偷摸摸地見面了。母親以條件不如前夫為理由，將喬舒珈送到了婆婆家，希望前夫能夠把孩子接到新家生活。送走女兒，她轉身回到了母親家，又變回了那個被照顧的孩子。
喬舒珈成為了父親和母親的包袱，一個有了思想的包袱。喬劍霖不願被人戳著脊樑骨罵，不得不同意將女兒帶到他和許玫梅的家。
那天中午，喬劍霖做了滿桌的菜，全是許玫梅愛吃的，並提前訂了鮮花和蛋糕。
“寶寶，我待會兒就去我媽那裡接珈珈了，很快就回來，你先在家等我們。”
許玫梅的眼一橫，說道：“你閨女都七、八歲了，還用人去接？讓她自己坐地鐵過來。答應收留她就已經很不錯了，還上趕著過去接？”
喬劍霖為她揉按著肩膀，低聲下氣地和她商量著：“珈珈沒來過這，對路線不熟悉，我就去接這一次，保證只有這一次。”
許玫梅斬釘截鐵地說道：“一次也不行，鼻子下面有張嘴，讓她自己打聽。”
喬劍霖見她已經面露不悅，便沒再提這茬。
許玫梅：“我把醜話說在前頭，你閨女來我這裡生活，我本不同意，是因為你媽和你天天磨嘰，所以才勉強鬆口。如果你閨女還像在你媽那裡那樣隨心所欲的，我肯定把她攆回去。”
喬劍霖連連稱“是”，為她將蛋糕切開，陪她吃完了午飯。
那天是喬舒珈第一次一個人乘地鐵，差一點走丟。來到父親的新家後，她望著滿桌已經冷掉的剩菜，將書包朝沙發上一扔，滿臉不屑地接連喊出了兩聲“小三阿姨”。
許玫梅將喬舒珈帶過去的所有玩具都扔了出去。
喬舒珈轉身就從廚房裡翻出一把大剪子，徑直進入許玫梅的衣帽間，打開了衣櫃，剪爛了她所有的衣服，氣鼓鼓地與她對峙。
許玫梅將喬舒珈拽到小臥室裡，關上門狠狠打了一頓。喬劍霖聽見了女兒的哭聲，轉身下樓買菸了，直到在樓下聽不到女兒的哭聲，才帶著煙回家。
第二天，奶奶將喬舒珈接走，簡陋的小屋裡，一老一少相依為命。
老人家那時已經67歲，領著微薄的退休金過日子，為了不在物質上虧著孫女，便託了幾個老姐妹幫忙找工作。幾個月後，終於有信兒了，一位開牙科診所的女士想請一位阿姨幫忙照顧家中生活不能自理的老人。老人家毫不猶豫地應下了這樁差事，5000元的月工資，能為孫女買很多漂亮的衣服和好吃的排骨。
僱主和善大方，知道老人有個孫女，便把女兒淘汰下來的衣服都送給了喬舒珈。母女二人的衣品都不錯，那些款式簡單的衣服經她們這一搭配馬上就變得很好看，喬舒珈從那時開始愛上了嬌俏的打扮，對“美”這個字有了更高的追求。
寒假，喬舒珈在社群的免費學堂裡做作業，奶奶在僱主的家中準備一家五口的晚餐。
午後，窗臺上的水仙花意外地萌生出了淡粉色的花苞。社群的負責人田阿姨走進學堂，對正在摺紙的孩子們說：“今天傍晚會有一位大哥哥來教你們算算數、學拼音、唱英文歌，你們要乖乖的，別吵、別鬧、別亂跑。”
喬舒珈坐在最後一排，正在和同桌說悄悄話。因為長得漂亮，她的人緣非常好，加之本就愛說、愛鬧的緣故，無論老師把她安排在哪裡，她都能找到一起聊天、一起溜號的小夥伴。即便田阿姨讓她們安安靜靜地坐好，但喬舒珈還是和前座女生傳起了紙條。
當年的周鑠還是一名物理專業的大二的學生，被室友拉著加入了大學生志願者的隊伍，他自掏腰包給每個孩子都準備了禮物，喬舒珈的那一份是一塊蜻蜓牌的橡皮。
拿到禮物後，喬舒珈撕掉了透明包裝紙，將橡皮放在手裡玩了一會兒。接著，她趁周鑠不注意，從書包裡拿出了一把小刀，在橡皮上剌了幾道，切成了好幾個小方塊，分給同桌一半，和她一起放在格尺上彈著玩兒。
和文具相比，喬舒珈更喜歡顏色鮮亮的口紅和指甲油。
周鑠寫完英文單詞，回頭，一眼就看到了坐在最後一排、正在課本上亂塗亂畫的喬舒珈。
他在第一排的正中間加了一張桌子，將喬舒珈叫了過來，收走了被她塗得亂七八糟的課本，也拿走了放在課本下面的那本漫畫書。
那是一本《美少女戰士》原版漫畫，用香香的塑膠書皮套著，上面有很多亮晶晶的貼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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