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看著鏡子裡膚色黑黃的自己，忽然萌生了化妝的念頭。
喬舒珈每天都會化妝來學校，李荷耳濡目染，好像也學會了。於是，她將筆蓋拔出，將筆尖朝向了眼睛，學著她的樣子對著鏡子沿著睫毛根部一點一點畫了起來。
豈料，眼睛學會了，手還是個傻子。
兩條歪歪扭扭的大黑線留在了眼皮上，眼睛也差一點被杵到，像墨水一樣的黑色液體沾在了眼睫毛上，眼睛一眨，立即暈染成了煙燻妝。
李荷看不下去了，擰開水龍頭，打算用清水將眼皮上的幾團黑色洗掉。
沒想到，不僅沒有洗去，反而越洗越黑。
李荷有點慌，生怕這玩意會像文身那樣永遠留在皮膚上，趕忙又擰開水龍頭洗了一遍。
“小荷，用完洗手間了嗎？你已經在裡面待了五、六分鐘了。”張春華在門上敲了兩下。
“還沒呢，媽媽。”李荷閉著眼睛匆匆回答，生怕母親在這時闖進來。
越怕什麼，越來什麼，張春華拽開洗手間的門，責備道：“你在裡面搗鼓什麼呢？洗臉刷牙用了這麼長時間，磨磨蹭蹭的，能做成什麼事？”
李荷低著頭。“很快就好了，媽媽。”
張春華一眼就看到了放在洗手盆旁邊的那支沒有扣上筆帽的眼線筆，頓時明白了女兒剛才做了什麼。氣不打一處來，她在李荷的胳膊上用力掐了一下，呵斥道：“小小年紀，不努力提高成績，反而偷著學化妝，一點進取心都沒有！你這副德行和喬舒珈那個混子有什麼分別？我和你爸白養你了！”
眼線筆被張春華憤怒地扔進了垃圾簍。
李荷顧不得手臂的疼痛，趕緊將臉擦乾。“我錯了，媽媽，以後一定不這樣了。”
張春華：“只有賣笑的人才化妝，你往後要賣笑嗎？你姥姥家的幾個姐姐在你這個年紀經常洗一把臉就去學校，人家回回都能考全校前三。再瞧瞧你，竟然開始偷著化妝了，幸虧我今天進來看看，不然我和你爸的臉都快被你丟光了。”
李荷忍了忍，沒有讓眼淚滴下來。
張春華審視著她，說道：“有沒有偷著把化妝品帶到學校？書包拿來，我要檢查。”
李荷用毛巾擦去臉上的水和即將流出的淚，縱然心裡很不情願，但還是照做了。
張春華拉開書包的拉鍊，一邊檢查，一邊說道：“時間就是知識，知識就是金錢，咱家往後還要靠你改變呢，所以你必須爭分奪秒地拼搏。你在十五班排第一，但不代表在實驗班也能名列前茅，如果排不進全校前三，你就沒有希望考上清北，那就太對不起我和你爸了。”
李荷：“媽媽，我會努力的，不會讓你和爸爸失望。”
張春華冷冷說道：“你不用下保證，到時用成績說話。如果下次考試考不進校前三，你晚上就不必吃飯了，用吃飯的時間多做幾道題，攆上他們。”
李荷緊咬嘴唇，沒有說話。
張春華將書包扔給她，說道：“五點半了，讓你爸送你去學校。老規矩，今天中午我在你們學校正門等你，吃完午飯你就回去睡幾分鐘。不用多睡，十分鐘就夠了，醒了繼續學習，別做那些浪費時間的事。”
原本平靜的清晨在這十幾分鐘的時間裡變得窒悶壓抑，李荷只想讓自己變得漂亮一點，何錯之有呢？……她走出洗手間，心裡有太多的無奈和委屈，偏偏無法說出，始終知道父親和母親根本不可能有耐心聽她的心裡話，反倒會責備她矯情。她苦笑著，那些想說的話最終變成了幾串省略號，從那一刻起永遠留在了心底。
程諾穿著垮大的校服上樓，外面罩著一件湖人隊24號的籃球服，雷鋒包左右搖晃著。他在門口的拖布上踏掉鞋底的積雪後，朝最後一排走去。
馬闖：“程仔，夢遊呢？來這麼早。”
程諾：“在家待夠了，失眠，換個地方睡覺。”
說完，他從衣服裡掏出一個透明的塑膠盒，裡面放著兩隻小烏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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