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章 遠香近臭
經李冬生來學校這麼一鬧,大家都以為周鑠會給李荷小鞋穿。
然而,周鑠卻沒有將這件事放在心上,沒有冷怠李荷,卻也沒有因為她是班級的第一名而對她特殊照顧。
上學期,座位在教室的第一排是對成績的肯定。如今,李荷坐在第一排,每一分鐘都如坐針氈。正前方就是周鑠,她根本就不敢和他對視,直到周鑠轉身在黑板上寫字的時候,她才抬起頭,等他轉回身後又匆匆低下了頭,好像剛剛做過虧心事一樣。
雖然這些膈應人的事都是父親做的。
從幼兒園到現在,父親和母親時常將“我們這麼做都是為了你好”的大旗高高舉起,見人就甩幾下,她一次次地感到尷尬,卻偏偏連一點解決的辦法都沒有。
周鑠算是脾氣很好的老師了。
李荷只要想到這裡,心裡就會莫名地感到愧疚,捧著書,轉著筆,半天也沒有看進去。出現在腦海裡的畫面都是班裡的某某、某某某跑進教室,對她說,李荷,你爸來了,和周老師在副校長的辦公室裡吵吵了好長時間……
喬舒珈喝著養樂多走過來,腿一抬,在李荷的桌子上坐下了,對心情沮喪的她說道:“我的親,誰的錯、誰滿單,幹嘛要拿別人的錯誤來懲罰自己?”
李荷擺弄著手中的兔子筆袋,怏怏道:“他是我爸爸,我不能說什麼。就算他下次還這麼做,我也沒有別的辦法。”
喬舒珈輕輕在她的額頭上戳了一下,說道:“哪裡有壓迫,哪裡就有反抗。多簡單的事,在你看來就成了難於上青天的大事。”
李荷揪著兔子身上的毛,一身蓬鬆的白毛很快就變成一綹、一綹的了,咕噥著:“可是,這樣做好難啊,我根本就說服不了自己。”
喬舒珈:“萬事開頭難,走出第一步就好了。”
李荷:“你不知道,我爸媽很不容易,每個月的工資基本都花在了我的身上,就連給自己買50塊錢的衣服都猶猶豫豫的。我如果反抗了,他們就會傷心,我不想讓他們傷心,那是大不孝。”
喬舒珈:“他們已經讓你傷心了,你就不要再有那麼多的顧慮了。”
李荷:“他們是長輩,就算錯了,我們也不應該計較。”
喬舒珈:“你如果不把自己的想法告訴他們,他們就會一直認為自己做得很對,會勁兒勁兒的,下次還來學校找其他老師的茬,根本就不可能有理解你的那一天。”
李荷:“但……我要怎麼和他們談啊?”
喬舒珈:“我的親,當然是直接把自己的想法說出來啊,你怎麼想的,就怎麼對他們說。他們是你的親爸媽,你們不是剛認識,不要有那麼多的顧慮。”
李荷囁嚅著唇,過了好半天,才委屈地說道:“可是,我勸不了他們。”
喬舒珈一臉無奈地看著一臉委屈的她,知道自己剛才說的這些話全都白說了。喝完養樂多,捏癟了小瓶子,扔進了李荷掛在凳子上的垃圾袋裡。
周鑠泡了一袋深度烘焙的掛耳咖啡,拿起了紅筆。
58本習題冊在桌邊摞成了一座小山。
物理辦公室四四方方的,像一塊積木。周鑠環視著這間幾乎被試卷和習題冊佔滿了的房間,看著擺在老教師桌子上的胖大海和枸杞,聽著眼前電腦冗悶的“嗡嗡”聲,有一種說不出的壓抑。
他嚮往無拘無束的生活,喜歡自由廣闊的天地,理想職業從來都和教書沒有關係,即便後來讀了師範專業,並且順利讀研、讀博,又被公派出國留學,也依然如此。
可是,生活向來都是三分之一的夢想,三分之二的現實。高考志願的調劑將他追逐自由的心砍得七零八落,自此,世界變得狹小,面前只有三尺講臺和繁雜的教學任務。
林安竹曾問過周鑠,既然不愛這一行,為何還要為之努力下去。
周鑠仰頭看了一會兒藍天,只對她說,即使不愛,也要畫個圓滿句號,有始有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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