晚課結束，幾個人從教學樓出來時，夜裡最後一班校園擺渡車正好關門。周揚隔著車窗揮了兩下，司機師傅沒有停車，車尾燈沿著梧桐道拐進黑暗。
他上午說要請泡麵，下午卻被秦老師留下改課堂作業，直到這會兒才在路口把人重新等齊。郭子軒還抱著高數書，羅驍剛從社團活動室出來，梁浩的帆布包裡裝著實驗報告。那張公開回執一直夾在林澈書包最裡層，路上沒人再拿出來傳看。
“走回去，十五分鐘。”梁浩說。
“上午辦完省賽手續，晚上連車都不肯等我們一分鐘。”
“因為司機不參加省賽。”
秋夜的風已經有點涼。幾個人抱著檔案袋穿過操場，遠處籃球館還亮著燈，球鞋摩擦地板的聲音一陣陣從側門傳出來。
周揚朝裡面喊了一聲：“韓旭！”
籃球從門裡飛出來，差點砸中他懷裡的檔案袋。
韓旭跟著追到門口，額前全是汗：“讓你幫我買水，你拖到晚課後才來？”
“上午跑辦公室，下午改作業。”周揚把水遞過去，“我今晚的行程比你訓練表還滿。”
“你負責別把人帶進女廁所。”
“那次是活動中心指示牌貼反了。”
韓旭接過球，從門邊拎起一袋礦泉水，塞給梁浩。
“教練多給了一提，搬回去。下週六我有校聯賽，送不了你們。”
林澈看他：“幾點？”
“下午三點。你們回來得早就看下半場，回不來我讓陳航錄。”
“誰要錄你罰球三不沾。”陳航的聲音從館裡傳來。
韓旭回頭罵了一句，抱著球又跑進去。木地板很快重新響起來，剛才的說笑也留在了門外。
下週六有人去省賽，有人打校聯賽。都是自己的場。
走出籃球館後，周揚還回頭看了兩次。第二次正趕上韓旭投進一個底角三分，館裡有人拍手，也有人喊回防。韓旭沒往門口看，已經跟著隊友跑向另一邊。
“你真不等他訓練結束？”郭子軒問。
“等什麼，他九點半才結束。”周揚掂了掂懷裡的檔案袋，“我們又沒畢業，慶祝還能只慶祝今晚？”
林澈聽見這句，腳步慢了一下。
十八歲的校園好像總有下一次。下一頓夜宵、下一場球、下一次熄燈前的臥談，誰都預設人還會在。上一世的他很少相信這種預設，如今卻覺得，周揚說得沒錯。
他們今天趕上了一件值得一起記住的事，後面還有夜宵、球賽和沒交完的作業。
回到六號樓，407的門剛開，泡麵味就先撲了出來。
陳航盤腿坐在椅子上，桌面擺著四桶泡麵，第五桶壓在路由器旁邊。看見梁浩也跟著進來，他默默從櫃子裡又摸出一桶。
“學校論壇都傳開了，說清源佔了主展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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