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往裡挪了半步。肩線靠近以後,玻璃裡的兩道影子疊到一起,門口的反光被他們擋住,紙上那扇畫歪的窗才露出來。投影機的風從側面吹過,帶著機器執行後的熱氣,顧南梔別在髮間的鉛筆鬆了一點,她抬手按住,袖口碰到林澈手腕,沒有馬上收回。
林澈低頭看見手稿右下角寫著日期,正是他們第一次來美術樓的那晚。
“你把失敗稿也放進來了。”
“過程稿。”
“上次還說不準備公開。”
“我改主意了。”顧南梔仍看著玻璃,“只放這一張。剩下的歸我。”
林澈看著那道沒畫完的人影,沒有問是誰。
“那晚你只給了十秒。”
“現在多給你十分鐘。”
她這才把袖口收回去,低頭把鬆了的鉛筆重新別好。
“我昨天猶豫了半天,怕放上來會被人笑。”
“現在呢?”
“你不許。”
林澈想說自己沒有,話到嘴邊又停了。他剛才一直笑著,連自己都沒發現。
“暫時的?”
顧南梔側過臉,距離近得不適合裝作沒聽清。她沒有回答,展廳另一頭先傳來同組女生的喊聲:“南梔,第二批票要核時間,你過來一下。”
她退回左邊腳印,玻璃上的兩道人影隨即分開。
“十分鐘到了。”她說。
“還剩十九分鐘。”
“那是你的票。”
顧南梔回入口處理排隊,林澈獨自把餘下作品看完。有一組照片拍的是凌晨排練後的社團樓,窗臺上擺著吃空的泡麵桶;另一組只留下保安關燈前的一串鑰匙,值班室那盞燈反而成了最後亮著的地方。
兩個低年級學生站在投影牆前爭論,第一張窗裡的人究竟在自習還是等同學。林澈聽了一會兒,等他們爭到下一幅畫,才繼續往前走。
他在兩張卡上分別寫了入口轉彎和投影縮小後的觀看感受,寫到最想留下的作品,卻遲遲沒落筆。側廊那張畫歪的窗在腦子裡轉了一圈,他最後照實填了,又把理由改掉一次,只剩一句:我在這裡看得最久。
十點二十六分,顧南梔回來收卡。她看見答案,先把卡翻過去,像是怕旁邊同學順手讀到。
“你晚上幾點結束?”林澈問。
“六點,收完第一輪講解,大概六點二十能走。”
“陳航的攝影牆下午評議,我看完過去。”
“誰說我要你來幫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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