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午兩點，社團樓一層的評議鈴剛響，韓旭那張犯規照就被人貼上了第三張匿名評語。
“動作亂，表情也不好看，為什麼放在正中間？”
紙條貼在照片下方，正好擋住作品編號的一角。陳航把紙條揭下來，重新貼到旁邊的評語區，沒有解釋。
林澈站在人群后面，順著攝影牆從左往右看。陳航交的是一組《407的一天》，第一張是清晨六棟走廊，四雙鞋歪在門邊；第二張拍周揚對著晾衣杆背主持詞；第三張是宿舍四人那張沒有電腦和工牌的合照。
再往後，韓旭在球場上給隊友做掩護，裁判的手已經抬起，他自己皺著眉，還沒收住跟出去的那一步。籃球隊賽前同意攝影社公開用片，韓旭昨晚看見這張時仍不情願。陳航給他看過前後連拍，確認他同意公開，才把原照帶來。
陳航沒刪，還把它放在最亮的射燈下面。
牆前圍著七八名學生，有人喜歡宿舍合照，有人盯著犯規照看。匿名貼越積越多，整齊的那張下面寫著“像畢業冊”，犯規照下面卻分成兩邊，一邊說真實，一邊問為什麼不用搶籃板的瞬間。
攝影社負責評議的老師從長凳上起身，拿著記錄板走到陳航面前：“四張裡，你覺得技術最好的是哪張？”
陳航指向宿舍合照。
“那為什麼不放中間？”
“太整齊了。”
“整齊不好？”
“好看，可為了不拍進電腦和工牌，我們收拾了兩遍。”陳航看著牆上的照片，“韓旭這張沒人擺。他犯規以後不服，坐回替補席還在看教練，下一分鐘又被叫上場。”
老師低頭記了一筆：“你在拍比賽，還是拍室友？”
“拍室友。”
“那比分呢？”
“照片裡沒有。”
“看照片的人怎麼知道他後來有沒有打好？”
陳航停了幾秒，從相機包裡拿出儲存卡，卻沒有立刻插進讀卡器：“我有前後兩張。一張是他被吹以後回替補席，另一張是他搶到第二個籃板。可這次牆上只有四格，我留了他犯錯的這一格。”
“理由？”
“我們現在還沒到只挑贏的時候。”
評議區安靜了一下。老師沒有點頭，只在記錄板上又寫一行：“取景有想法，亮部壓得太平。今晚進觀眾複評，你自己守到閉牆。”
“好。”
陳航接過評議卡，把它夾到作品說明旁邊。卡上沒有獎項，只有進入晚間複評的藍章和兩條技術意見。他先拍下藍章，再把射燈往左調了小半格，犯規照上的球衣號碼終於不再白成一塊。
“你什麼時候來的？”他問林澈。
“老師問技術最好那張的時候。”
“那前面三張評語你沒看見。”
“現在也能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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