週四傍晚五點二十，研究生院一樓的行李寄存架上多了只銀色箱子。
蘇晚晴剛從東嵐回來，車票還夾在透明檔案袋裡，人已經坐進公共討論室。門口白板寫著論文修改小組，六點前結束，進出不用登記。長桌上攤著四份列印稿，每個人面前都壓著不同顏色的便籤。
林澈抱著一捆壓平的紙箱到門口時，裡面正講到她的理論綜述。
“這一段佔了二十八頁。”指導老師用鉛筆點了點目錄，“你後面的實證只有四十六頁，重心倒過來了。”
蘇晚晴把目錄翻到第三頁：“這部分最後留十一頁，其中四頁並進方法說明。”
“你捨得？”
蘇晚晴低頭看了看那些批註：“先圈出來吧。一下全劃掉，我可能下不去手。”
“今天剛面試回來，先別憑累做決定。你把要刪的頁圈出來，目錄重排後能接上再動正文。”
蘇晚晴拿起紅筆，從第二十九頁一路圈到第四十五頁。二十八頁綜述裡，先留五頁不動，另外二十三頁拆成兩頁保留定義、四頁改寫、十七頁刪除候選。她把要移到方法說明裡的四頁折了角，正文先不動，等目錄重排後再處理。
老師看完點了點頭：“明天十點前給我新目錄，正文週一交。”
討論室裡的另外三個人開始說各自的修改。林澈沒進去，把紙箱靠在走廊牆邊，從基礎課講義裡拿出昨天那疊空白價籤。
蘇晚晴只說讓他搬一箱書。林澈把折彎的價籤壓平，按大小疊成兩摞，正面一張也沒寫。
隔著玻璃門，他能看見她一直在記。透明檔案袋放在椅子腳邊，面試用的藍色頁籤還貼著，邊緣已經翹起來。有人問她東嵐怎麼樣，她只回答“路有點遠，教室很亮”，沒說題目，也沒說面試官表情。
五點五十八，討論室的人陸續收稿。蘇晚晴最後一個出來，先把銀色箱子從寄存架拉下，又看見牆邊那捆紙箱。
“我只說一箱。”
“壓平以後看著多。”林澈抬了抬手裡的價籤，“一張沒寫。”
她翻過最上面兩張：“那就好。還有一摞教材，低年級拿走就行。”
“到宿舍再分？”
“現在不搬？”
“你不是要看十七頁？”
蘇晚晴低頭看了眼紅圈。走廊裡有幾個研究生抱著電腦從兩人旁邊經過，討論誰先去食堂佔位。她把銀色行李箱推到牆邊，沒急著回宿舍。
“先喝水。”她說。
一樓自動售貨機只剩常溫礦泉水和一排甜咖啡。蘇晚晴按了兩次礦泉水，第一瓶掉下來，第二瓶卡在彈簧後面。她彎腰看了一眼，沒有拍機器，按下退款鍵重新選。
“面試怎麼樣？”林澈問。
“開頭還是二十九秒，十五分鐘講完了。”
“問了什麼？”
“問我做過什麼，為什麼想去，還有一項如果重做會怎麼改。”
“你怎麼答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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