晚上八點，操場北側的看臺開始收燈。
值班學生從最上排往下關，燈一盞一盞暗過去，跑道上還留著籃球隊的十二個人。冷風貼著看臺底部鑽進來，韓旭把外套脫在長椅上，只穿訓練服站到起跑線後。
下場就是淘汰賽，今晚的圈速和恢復段會跟最近一週的訓練記錄放在一起，決定首發與輪換。跑道內側擺好了折返點，白板上每個人的名字後面都留著兩格空欄。
林澈拿著計時錶，陳航拎著407的熱水壺坐在第一排。相機包也在他腳邊，拉鍊沒有開啟。
“先測四圈。”教練在跑道內側說，“前兩圈按平時速度，停九十秒，再跑兩圈。圈速和恢復段都記清楚。”
林澈把空白記錄表夾在硬板上：“報號還是舉手？”
“我過線你按。”韓旭原地轉著腳踝，“別替我修數字。”
“表也不會聽我的。”
哨聲響起，第一組五個人同時起跑。韓旭從外道切進第二道，前一百米就搶到隊伍最前。他最近連續訓練，隊內對抗和折返跑一天沒落，淘汰賽名單又快定了。第一圈過線時，他比平常訓練記錄快了三秒。
林澈按下分段鍵，把數字寫進第一格。
第二圈，韓旭仍壓著前面兩個人。最後一個彎道有人放慢，他從外側超過去，過線後雙手撐住膝蓋，很快又站直。
“第二圈快五秒。”林澈說。
教練看向韓旭：“誰讓你提速的？”
“我自己。”
“後面還有兩圈。”
“能跑。”
九十秒休息結束，第二聲哨響。韓旭起步仍快，跑到半圈以後，步幅開始縮。第三圈末段，他沒再超人，過線時間比第一圈多了十一秒。第四圈的前直道，他把速度追回一點，最後一百米卻被同組兩個人先後越過。
林澈照實記下四個數字，沒有在旁邊寫原因。
跑完的人沿草地慢走。韓旭的呼吸很重，腳步仍穩，膝蓋和腳踝活動正常，跑動全程也沒出現疼痛。九十秒之後的兩圈慢得很清楚。
陳航把熱水倒進杯蓋，遞到跑道邊：“小口。”
韓旭小口喝水，杯口的熱氣很快被風吹散。他抬眼看記錄板：“差多少？”
“第三圈十一秒，第四圈十四秒。”林澈把板轉向他，“都是你今天跑出來的。”
“再測恢復段。”教練從旁邊經過，“兩分鐘後折返。”
韓旭把杯蓋還給陳航，在原地活動肩背。陳航彎腰拉開相機包，手碰到機身，又把電源撥回關閉。他拿出備用秒錶，站到折返線另一端。
“今天不拍？”林澈問。
“照片看不出他慢幾秒。”陳航說，“我記另一頭，免得你按漏。”
兩分鐘到，韓旭完成三組短折返。第一組和訓練記錄接近，第二組開始多出時間，第三組衝線後，他轉身走回起點，用了比平時更久才把呼吸壓穩。
教練收走兩邊的表，對著最近一週記錄逐項核了一遍。韓旭站在旁邊，先把話留給數字。前兩圈快，後兩圈掉速，兩邊記錄完全對得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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