週四下午四點，美術樓材料室門口排了七個人。
有人來領泡沫板，有人抱著斷成兩截的木框等膠槍。值班同學把最後兩塊黑卡紙壓在桌角，提醒後面的人，五點半之前沒登記完的材料只能明天再來。
林澈只帶了尺、鉛筆和那半張舊校園地圖。
顧南梔看見他空著的另一隻手，先問：“整套方案呢？”
“你說別帶。”
“還算聽話。”
她把右側底板推給他。昨天搬運時，底板最裡面那層被窗框壓出一道淺痕，透明片沒有裂，路線卻歪了兩毫米。
林澈把舊地圖鋪在旁邊，沿著早已消失的小路畫出一條斜線。那條路從美術樓後門穿過去，正好能把右側入口和共同出口連起來。
“這樣走得短。”他說。
顧南梔沒點頭：“短有什麼用？”
“兩邊同時進，右邊的人不會堵在窗前。”
“我問的是，他為什麼要從這裡走。”
後面有人催他們選材料。顧南梔拿了一張黑卡紙和兩片透明膠片，林澈領了切割墊。他們回到教室，把兩塊底板拼在長桌上。
離晚課還有一個小時，教室裡已經擺了四組半成品。靠門的紙橋換成了硬紙管，模型樹那組在給樹冠補色，空氣裡全是白膠和水粉混在一起的味道。
林澈按舊地圖切出右側路線。斜線從入口繞過美術樓夜窗，再接到出口，長度比左側少了近三分之一。
顧南梔站在對面看了一遍：“先別粘死。”
“怕改？”
“怕你太相信自己走過的路。”
她從後排叫來兩名同學，讓他們隨便選入口。第一個人站在中間猶豫了兩秒，往右走；第二個人看見他選右，也跟了進去。
兩個人都很快穿過美術樓夜窗。第一個在出口回頭，問：“右邊是快捷通道嗎？”
“為什麼這麼想？”顧南梔問。
“這條斜線像地圖上的近路。”
第二個人指著透明片：“左邊那扇窗是不是給願意慢慢看的人？”
顧南梔道了謝，沒有解釋。兩人走後，她把記錄本合上。
第三個被叫來的是模型樹那組的女生。她沒有跟著前兩個人走，先從左邊探頭，又繞到右邊。舊地圖斜線正對著她，她幾乎沒看美術樓夜窗便走到出口。
“我以為這是參觀完以後離場的通道。”她說。
“你看到兩扇窗了嗎？”林澈問。
“第一扇看到了，後面那扇被我當背景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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