春季報到日下午四點,六棟407的門卡刷了三次才亮綠燈。
林澈推門時,周揚正踩著椅子掛宿舍合照。膠帶只撕到一半,另外一頭粘在他袖口上,陳航站在桌邊扶椅背,相機包還沒來得及放進櫃子。
“你來得正好。”周揚低頭說,“左邊高不高?”
“高。”
“我就知道陳航的水平線有問題。”
“你鞋底踩的是我的專業書。”陳航說。
周揚馬上低頭,腳下那本《線性代數》只套了透明書皮,封面沒折。他把書抽出來換成一本舊雜誌,嘴上還在爭:“你相機有水平儀,掛照片怎麼不用?”
“相機沒法替你站穩。”
林澈把箱子推進床下,走過去看牆。陳航洗出來的合照比手機裡那張更暗,韓旭剛從訓練館回來,頭髮還溼著;周揚的串詞紙露出半形;陳航自己站在畫面邊緣,肩膀虛了一點。四個人都沒看同一個方向。
照片卻很像407。
“韓旭說貼哪兒了嗎?”林澈問。
“他說隨便。”周揚把膠帶按牢,“然後補了一句,別貼他床頭,半夜看著像遺照。”
陳航把椅子往牆邊推:“他明天下午才回,球隊在鄰市打客場。”
“贏了嗎?”
“輸了四分。他上了十二分鐘。”
周揚從椅子上跳下來,拍掉袖口的膠帶:“這人回訊息只報上場時間,比分還是我去學校論壇翻的。”
韓旭的床鋪著防塵布,桌面空著,椅子倒扣在桌上。三個人誰也沒提等他回來再開一次門。周揚五點要去禮堂核麥,陳航四點半參加攝影社返校採風,門剛開啟,他們就各自盯著時間。
宿舍裡積了一個假期的灰。林澈掀開床板上的防塵布,邊角捲起一層白印;周揚提著水桶去盥洗室,排到第三趟才接到熱水;陳航開啟窗,樓下晾曬區已經擠滿被子,竹竿間掛著寫寢室號的紙條。
“你們領教材了嗎?”林澈問。
“領了,放輔導員辦公室門口。”周揚擰抹布時濺了一褲腿水,“我五點前拿不回來。”
“晚上?”
“晚會組新來了兩個主持,我得帶他們走一次臺。”
“你不是核麥?”
“核完順便聽。上學期我被人帶,這學期輪到我坐檯下挑毛病。”
他說到“挑毛病”時很有精神,抹布卻擰得一塌糊塗。陳航把水接過去重新擰乾,沒有答應替他領教材。
“你呢?”林澈問陳航。
“攝影社要拍返校第一天,日落前走西門。”
“拍行李箱?”周揚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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