學生展開門時，林澈排在普通觀眾那一列。
美術樓西門擺了兩條隔離帶，左邊是參展學生和志願者，右邊從臺階一直排到花壇。林澈下課後提前了十分鐘，前面仍有二十多人，手裡的樣卡被風吹得翻了兩次面。
顧南梔站在玻璃門裡面。
她穿著黑色工作圍裙，正和兩名學生把入口處最後一塊說明牌抬高。右側那扇窄門保留下來，地面的引導線卻換成了兩種顏色，繞過消防栓後才分開。有人從她身邊經過，她只抬頭看了門外一眼，很快又去按說明牌翹起的邊角。
林澈沒有揮手。
輪到他驗卡時，入口志願者看見他手裡的樣卡，先翻了翻工作名單：“你是參展學生吧？後臺還缺一個搬展架的，給你臨時證。”
桌上放著一疊藍色掛繩。
“我是觀眾。”林澈說。
“這張卡是內部樣卡。”
“她給我的觀眾邀請。”
志願者朝門內看了一眼。顧南梔正背對著他們調燈，沒空出來確認。林澈把樣卡翻到背面，那裡只有開幕時間和西門入口，沒有工作分配。
“那你走右邊。”志願者把臨時證收回去，遞給他一張展覽摺頁，“不能進黑簾後面。”
“好。”
右側入口一次只能過一個人。前面的女生揹著畫筒，轉身時卡在門框邊，只能把畫筒豎起來。林澈等她過去，才沿著綠色引導線進場。
展廳裡沒有開幕致辭。第一面牆掛著版畫和攝影，往裡是三組裝置，學生自己站在作品旁邊回答問題。顧南梔的雙入口模型放在第二廳，不是進門第一件，也沒佔正中間。右側那塊曾經被誤認成捷徑的底板仍比左側重，退出記錄則被做成一排可以翻動的小木片。
有人從左門進去，在中間停了一會兒，又原路退出來。也有人走右邊，發現不是近路後笑著轉向另一面。顧南梔站在模型外側，只說明木片怎麼翻，不告訴觀眾應該從哪扇門開始。
林澈跟著前面兩個人走了一遍右側，沒有停下來幫她扶底板。
顧南梔抬眼看見他，目光先落在他胸前。
“沒拿證？”她問。
“沒有。”
“門口沒認出你？”
“認錯了。我說我是觀眾。”
“還算聽得懂邀請。”
她說完便轉向旁邊的男生。對方問為什麼右側明顯更慢，顧南梔把一塊木片遞給他，讓他自己翻看前一次退出發生在哪兒。林澈站了半分鐘，沒有替她補充課程彙報時的解釋。
等下一批觀眾進來，他順著摺頁繼續往後走。
第三廳最裡面有一件很小的作品：一排從宿舍窗臺撿來的廢舊晾衣夾，被裝在透明盒裡。每隻夾子旁只標了樓號和發現日期，沒有寫是誰用過。風扇從盒子底部送風，夾子輕輕碰撞，聲音像晚自習結束後有人在陽臺收衣服。
大多數人看一眼就走。林澈走過去兩步，又折回來。
作品說明裡寫，作者連續一個月在宿舍樓下收集壞掉的夾子，只留下無法再夾緊的。六棟也在其中，日期正好是冷空氣吹進407的那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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