底紙揭開一釐米,他先把補膜定在封底邊緣。窄刮板從中間往右推,走到摺痕處便停一次。透明膜貼過發白的位置,顏色深了一點,折線仍在,側著看還能找到舊氣泡留下的細痕。
他沒有返推第二遍。
對面的學生已經把詞典的布膠帶裁好,正等著刮板。林澈壓實最後一角,用棉布擦掉刮板邊緣的膠屑,直接遞了過去。
“好了?”對方問。
“到範圍了。”
“我還以為你會再壓一遍。”
“再壓就該把裡面的紙壓壞了。”
對方接過工具,低頭處理自己的書脊。兩個人沒再說話。刮板在桌面兩側輪換,短尺用完也被推回中線,各自的書仍留在各自手裡。
十點零五,林澈把攝影冊送到檢查位。
值班學生先看補膜邊緣,又把封底迎著窗光轉了半圈。斜著落下的光把接縫照得很清楚,右下角多了一塊形狀不算漂亮的透明補丁。
“摺痕還在。”她說。
“我知道。”
“接縫也能看見。”
“按舊摺痕裁的。往上揭會帶封皮。”
值班學生用指甲輕輕試過補膜邊緣,確認沒有翹口,又翻開攝影冊最後幾頁。封底開合正常,補膜也沒有壓進內頁。
她把返工籤放到登記板上:“貼膜欄可以蓋章。以後再修這本,先看今天的補膜範圍,不能從接縫外側直接撕。”
藍色印章落下去,正好蓋住貼膜欄最後一個空格。印泥有些淡,右邊的“成”字只留了半邊,值班學生沒有補蓋第二次,只在旁邊寫下日期。
林澈等她合上印章盒,才把登記板推回去。上週那一欄裡,書脊加固後面已經有章,貼膜後面只留了一個方框。現在兩個位置都填滿了,備註處卻多了一行“右下角補膜,保留原摺痕”。完成和痕跡挨在同一張紙上,誰也沒有遮住誰。
林澈把攝影冊送回完成層。它和上週透過檢查的舊書排在一起,封底那塊補膜沒有被書車擋住。下一位取書的人只要稍微側過來,仍能看出它修過。
返工席前又來了兩名學生。對面的詞典還在重新粘書脊,林澈收走自己用過的廢膜,把切割墊上的碎邊歸進紙袋,沒佔著座位等那枚章乾透。
值班學生將返工簽收進當天完成夾,順手撕下他袖口的號碼貼。貼紙已經失效,邊緣沾了一點灰。
“這個可以扔了。”
“我帶走吧。”
林澈把號碼貼折了一下,放進口袋。返工籤留在夾子裡,攝影冊留在書車上,他手裡只剩這一小塊作廢的紙。
走出北廳時,一樓借閱區剛開始排隊。有人抱著三本書找自助機,有人在門口補寫還書單。林澈停在大廳的高桌邊,從書包裡抽出視覺課的個人觀察卡,在週一那一欄寫下:修好以後,舊痕和補丁都還在。
他看了片刻,又在後面添了一句:這是我的觀察。
灰卡紙的共同作業還夾在檔案袋裡。這句話只留在林澈自己的觀察卡上,顧南梔那一欄仍空著。他合上筆帽,把個人卡放回自己的夾層,口袋裡的作廢號碼貼被摺痕頂出一個小角。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