週日上午九點二十,圖書館北廳的舊書修補開放臺剛擺出返工夾,林澈就把那張對摺了一週的返工籤遞了過去。
值班學生核對書號,從書車第二層抽出校史攝影冊,又遞給他一張返工席號碼貼。林澈把貼紙壓在袖口,才接過書。封底右下角的兩個氣泡還貼著舊摺痕,其中一道被壓成細長的白線,隔著保護膜也看得清。
“只換這一角。”值班學生用鉛筆在返工簽上圈了範圍,“封皮脆,揭到外面容易起紙。今天返工席的寬刮板壞了,只剩一把窄的。”
林澈接過書,在靠窗的長桌坐下。桌上只有兩把鋼尺、一塊切割墊和那把窄刮板。對面的學生正在修一本書脊開膠的舊詞典,手邊攤著還沒裁開的布膠帶。
他把攝影冊翻到封底,先用壓書板固定左側,再沿右下角量出更換範圍。舊膜已經貼牢,邊緣幾乎找不到能下手的位置。他用鑷子挑起最外側的一點,薄膜卷出一個透明的小角,封皮表面的灰色纖維也跟著翹了起來。
林澈立刻停手。
值班學生走過來,用指腹壓回那一點:“從摺痕這裡斷開,別往上追。舊痕留著沒關係。”
“如果從氣泡外面多揭兩釐米,能把白線一起換掉嗎?”
“能換掉膜,封皮未必保得住。”
林澈低頭看著那道白線。上週登記返工時,他以為只要工具齊、時間夠,氣泡和摺痕都能收拾乾淨。真正坐回這張桌子,舊摺痕仍橫在封底上,已經發白的紙纖維也沒有因為返工籤多蓋了一枚章就變結實。
對面的學生把詞典合上試了試,書脊仍有一截翹著。他拆掉剛貼的半條布膠帶,把窄刮板推到桌子中間。
“你先用,我還得重新量。”
“謝謝。”
林澈把刮板接到手裡,桌邊卻沒有空出來。對方那本詞典攤得很開,兩冊散頁壓著鋼尺,他的攝影冊也佔了大半張切割墊。兩個人把木盒往窗邊挪了半掌,各自收緊手肘,才讓工具能從中間來回遞。
旁邊返工席有人想借寬刮板,值班學生指了指貼在桌角的“損壞停用”。那人看了看自己起泡的封面,抽來一張練習紙,等窄刮板從桌子中間傳過去。
林澈拿過刮板,沒有馬上落手。他先沿鉛筆圈出的範圍貼上低黏紙帶,再用刻刀順著舊摺痕裁開保護膜。刀尖經過折線時有一點發澀,他把力收輕,寧可讓裁口多留半毫米,也沒有壓進封皮。
舊膜揭到氣泡邊緣,白線露出來了。那道白來自封底原有的摺痕,上次推刮又把它壓得更明顯。再往外揭,確實能讓新膜鋪得更大、更平,代價是把一層已經起毛的紙面一起帶走。
他把鑷子放回木盒。
“就到這裡。”林澈對值班學生說。
“確定?”
“按返工籤的範圍換。”
值班學生把備用膜遞給他:“先拿廢邊試窄刮板,壓力比寬的集中。”
備用膜只有巴掌大,邊緣還留著上一位學生裁過的鋸齒。林澈沒有另開整張,先拿透明方格紙覆在返工處上方,用鉛筆把摺痕和封底邊線描出來。方格紙掀開後,右下角的輪廓歪著,恰好繞開那片起毛的紙纖維。
林澈在切割墊角落貼了一小段,推了兩次。第一下太重,透明膜邊緣立刻起了淺印;第二下他只讓刮板貼著膜走,氣泡慢慢從側邊排了出去。
對面的學生等他試完,伸手指了指鋼尺:“能借一下短的那把嗎?”
“可以。”
林澈把短尺遞過去,又按剛才量好的尺寸裁補膜。右下角本來可以裁成規整的長方形,他對著封底比了比,最後讓上沿順著舊摺痕斜下去。這樣會留下一條看得見的接縫,卻不用碰摺痕上方那層脆紙。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