弗羅斯特潛意識裡清楚這一點,所以總是對他諸多容忍。這份容忍的來源可能是對斯諾的憐憫,也可能僅僅是另一個自己的本能吸引。本質上他們兩人都一直在壓抑自己,但和“好人”弗羅斯特相比,斯諾發洩的渠道顯然更多一些,也顯得更加“自由”。
弗羅斯特感受著手臂上另一個人的重量,忍耐地閉上眼。和斯諾因為“母親”退步一樣,他同樣因為母親對斯諾多出一份覆雜的感情。他讓自己集中注意力到正事上,不去在意斯諾到底在搞什麼:“和伊森相關的事你還有什麼想告訴我的嗎?比如昨天晚上,又比如墓園。”
“那個啊……”
斯諾拉長聲音,在弗羅斯特忍不住看向自己後惡劣一笑,直接躺到弗羅斯特腿上,雙腿放到天台護欄牆頂部。這姿勢讓他整個人的安危都依託到弗羅斯特身上,弗羅斯特不得不任由他得寸進尺抱住自己,就怕一不小心斯諾就摔下去。
弗羅斯特生無可戀的模樣讓斯諾心裡的怨氣消散些,他在弗羅斯特驚悚的目光裡笑嘻嘻地把手收緊,得到弗羅斯特收著力在腦袋上的一巴掌。
斯諾不高興地狠狠埋進弗羅斯特懷裡,大聲吸了口氣:“怎麼這麼容易生氣!都是自己了,讓我抱抱怎麼了?好啦好啦,別用那種眼神看我,我是不是變態你問問自己不就知道了?”
見弗羅斯特真的要發火,斯諾又轉口說起正事:“昨晚我確實是出去追蹤他,他總往沒有監控的下水道跑,追起來很費事。好在不知道哪個好心人在大多數下水道都安裝了監控,才能讓我不至於追丟。”
弗羅斯特眼皮一跳,他看向遠處已經亮起的蝙蝠燈,內心有不好的預感誕生。他追問:“你動用那些監控的許可權,會讓監控的主人察覺嗎?”
斯諾毫不在意地嘲諷:“你以為我是你那種半吊子?不過這個人好像本來就在追蹤伊森,好幾次我和他的軌跡都重合了。”
糟糕的預感應驗,弗羅斯特痛苦地捂住臉:“那是蝙蝠俠。之前你假扮我被他拆穿了,後來聽哈維說他當時有個計劃,你猜他沒特意防著你的機率有多少?算了,你先回答我的問題,反正被蝙蝠俠發現了我們也逃不掉。”
斯諾對他這種強化敵方且絲毫沒有反抗之心的行為表示鄙視。見弗羅斯特真的很絕望,他嘴角下撇,回答了他的問題:“今天我去墓園本來準備挖墳,結果老屋的感應器被觸發。我開啟監控看到伊森出現在那兒,就轉頭去那邊,結果還是去晚一步,我到時地下室已經被打開了。”
“你什麼時候在老屋也安裝了監控?!”弗羅斯特震驚到音量都提高,甚至有些破音。
斯諾為此得意揚起下巴,好像這是什麼誇獎:“有備無患。所以你和蝙蝠俠揹著我偷偷見面以及你囚禁吉爾達我都知道。”
弗羅斯特頓時反駁:“我只是暫時困住吉莉讓她冷靜一下,沒準備囚禁她,你能不能注意用詞!還有我和蝙蝠俠不是‘偷偷見面’,他是好心幫忙,我們很光明正大。”
斯諾發出陰陽怪氣的聲音,在弗羅斯特危險的眼神中依然堅持道:“‘好心’?你知道你家好心的蝙蝠俠也在老屋放了監控嗎?”
經過剛才斯諾的洗禮,弗羅斯特竟不覺得意外,絲滑地接受了這件事並開始思考自己介不介意,得出結論他並不反感。反正蝙蝠俠做什麼都有他的道理,就是想起昨晚從地下室上來後和蝙蝠俠“偶遇”,弗羅斯特有些尷尬自己當時的胡說八道,也不知道蝙蝠俠為什麼沒當場拆穿。
斯諾輕易從他的表情看出他的態度,眼睛瞬間瞪大,氣不打一處來,手在弗羅斯特胸前拍得啪啪響:“為什麼他安裝監控你就不生氣?有你這麼區別對待朋友嗎?”
弗羅斯特無語地挪開他的手,話不過腦子就脫口而出:“你又不是朋友……”你是我自己。
後面半句他沒說完就閉了嘴,斯諾卻顯然已經知道他的未盡之言。弗羅斯特看到他眼睛一亮,整個人像是被順毛的狼犬,才豎起來的尖刺因為這半句沒說完的話又軟和下去,竟給人一種很好哄的錯覺。
要說最開始斯諾是不想承認自己和弗羅斯特是同一人的。弗羅斯特太蠢、太軟弱,斯諾總覺得承認弗羅斯特就好像承認自己的弱小,間接承認伊森才是對的。或許這其中還有些其他微妙的情緒,但因為太過微弱,以至於斯諾自己也忽略掉——直到弗羅斯特“拒絕”他。
除了在伊森面前,從小到大就沒被拒絕過的斯諾當即被憤怒衝昏頭。這種憤怒暫時掩蓋了他內心對此的怯弱,轉而變成一種完全相反的態度,於是他開始以弗羅斯特承認自己為樂。因此弗羅斯特此刻的感受也不算錯,出於對自己感受的迴避,他在這件事上確實相當“好哄”。
回味過弗羅斯特那句未完待盡的話後,斯諾臉上出現一種滿足。他張嘴想再說些什麼,話到嘴邊卻突然轉頭。
外骨骼一瞬間穿戴上身,斯諾順手將弗羅斯特提溜到自己身後,槍口對準前方。一大團黑影站在屋頂,像一隻張牙舞爪的怪物俯視著他們。
慢半拍的弗羅斯特抬頭,月光正好在此時發生偏移,他得以看清“怪物”頭頂的兩隻標誌性尖耳朵。弗羅斯特表情變得微妙,想到自己“失蹤”後朋友家人可能會有的反應,又想想蝙蝠俠和哈維的聯絡……弗羅斯特往斯諾背後又縮了縮。
蝙蝠俠沒給他逃避的機會。
“弗洛。”
這是自訓練室後蝙蝠俠第二次叫他的暱稱,弗羅斯特沒忍住內心的雀躍又把自己挪出來,一本正經地衝他揮手:“晚上好,蝙蝠俠。”
斯諾轉頭瞪了光速投敵的弗羅斯特一眼。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