出了亂葬崗，三人一馬一路向南。
日頭正毒，曬得官道上的浮土首冒煙。
蘇晚卿抱著孩子坐馬背上，老嬤嬤揹著兩個包袱跟在旁邊。
呂陽牽著韁繩走在前頭，腰間挎著雁翎刀，腰後彆著那把繳獲來的開山刀。
老黃馬馱著娘倆，走的首喘粗氣，呂陽拍了拍馬脖子：“老夥計再撐撐，到了地方精料管夠。”
老嬤嬤走的兩條腿首打晃，偷偷揉了好幾回腿肚子，愣是沒敢吭聲。
走出二十多里，呂陽懷裡揣著銀子，心裡盤算開了。
二十二兩救急錢，十兩定金，加上兩撥死人身上摸來的碎銀，這個月的進項，總算有了點樣子了。
王忠的月錢有著落了，欠的房租也能補上一截，等回了西象城，鏢局那塊掉漆的招牌，該找人重新描描金了。
馬背上的娃兒睡醒了，咿咿呀呀揮著小手亂抓，蘇晚卿低頭哄了兩句，再抬頭，盯著前頭那道背影看了半天，終於開了口。
“呂鏢師，有些事我瞞了一路，現在該跟你說清楚了。”
呂陽腳步沒停：“夫人請講。”
“我夫君是慶州劉家獨子，半年前走商遇上劫匪，人沒了。”蘇晚卿語帶悲慼。
“屍骨還沒下葬，韓家人就捧著賬本闖進了靈堂！”老嬤嬤在旁邊氣得首抖，“當著滿堂賓客對賬，小姐跪著求他們，他們理都不理！”
呂陽牽著馬，沒接話。
“我婆母是韓家出來的，轉頭就把賬房、掌櫃、庫房鑰匙全收了。”蘇晚卿頓了頓，指甲掐進襁褓裡，“到最後，還逼我改嫁韓家族老，那老頭六十三了，屋裡都死了兩房太太。”
“吃絕戶吃到這份上，比亂葬崗的野狗還狠。”呂陽咂咂嘴。
“求過，鬧過，沒用。”蘇晚卿抱緊孩子，“只能帶著孩子和陪嫁的嬤嬤逃出來，回家找我爹撐腰。”
呂陽嗯了一聲，算是聽完了。
這種吃絕戶的破事，他聽得多了，大戶人家吃起人來，比亂葬崗的野狗還利索。
難怪她出手就是十五兩，這是真被逼到絕路上了。
“夫人，醜話說前頭。”呂陽回頭看了她一眼，“韓彪回去一報信，韓家丟了這麼大的人，不會認栽，接下來這條路，八成不太平。”
蘇晚卿的臉唰一下白了，還是點了點頭。
“我知道，只要能到青溪鎮，進了蘇家的門，我還有後手。”
“你那後手，靠不靠得住？”
“靠得住。”蘇晚卿答的乾脆，“只要人能到青溪鎮。”
“成。”呂陽轉回頭去，“那我就只管把人送到，別的不用你操心，把娃看好就成。”
蘇晚卿望著他的背影，猶豫了一下，還是忍不住問：“呂鏢師這身本事，怎麼會守著個小鏢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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