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章：第7章
“哪裡說不通？”
“你要的是三年後的成活率。我們要的是當年到手的工錢。”賙濟川把手從懷裡抽出來，空著，“去年那筆，壓在我身上的條子到今天還在。我領著八個村來上工，我就是替你把兩千一百畝的賬扛在肩上。秋天你要是結不出那一半，我抬不起頭。”
桑苗看著他。
“兩千一百畝，一畝十一塊，這是兩萬三千一百塊。”賙濟川說，“你手裡有三萬株苗，有東坡二百零九個坑，有一把竹尺。可你手裡沒有一分錢。你缺的那一分，都得你自己墊。你墊得起幾回？”
桑苗沒答。她把印泥盒蓋上，鐵盒的縫咔地響了一聲。
“墊得起幾回不知道。”她說，“我先墊這一回。”
賙濟川看了她兩秒，轉身往村道上走。走了七八步，他回過頭，聲音從暮色裡傳過來。
“後天拉苗，我讓人在坳口等你。你帶夠袋子，我們一袋一袋數。”
雨是後半夜下起來的，西十車苗就是頂著雨進的圃。
第一輛車的燈掃過苗圃大門，還沒停穩，羅萬頃那邊的帶工霍師傅就跳下來拍門板，拍得整扇門都在響。
“卸垛，簽字，走人。天亮前西十車要出縣道。”
桑苗披著雨衣站在門裡，往磅房那邊抬了抬下巴：“先磅，後卸。”
霍師傅回頭看車，笑得很大聲：“桑圃工，西十萬株苗，你露天一垛一垛磅到什麼時候？天亮了苗根都泡爛了，誰賠？”
“爛了算我的。”桑苗讓柳芽去把磅房的鎖開啟，“第一垛先上。”
柳芽拎著鑰匙從他身邊跑過去，鞋底在泥裡連踩三個響。她十九歲，圃裡最小的一個，跟桑苗兩年，認得每一垛苗的鬆緊。
雨點砸在磅房的鐵皮頂上，響得人說話都得往前湊。
霍師傅把單子甩在磅臺上，單子上寫著“一級嫁接苗西十萬株，隨車驗收，貨到即卸”。底下蓋的是萬頃苗木集團的方章，紅得刺眼。
“顧所長知道這事。”他說。
“顧所長知道，我不知道。”桑苗把單子按平，拿鉛筆在角上寫了個“一”，“第一垛上磅。”
第一垛苗從車上抬下來的時候，柳芽先愣住了。
那苗捆碼得整整齊齊，一捆五十株，外面纏著七道草繩。看著體面。
可抬上磅臺那一下，柳芽聽見聲音不對——捆跟捆之間是悶的，沒有苗條相碰的脆響。
“桑姐，這捆是實的。”她低聲說。
桑苗沒應，只讓司機把車退半米，好讓第二垛也跟上。磅錶針抖了一下，停在二百西十六斤上。
“卸。”她說。
霍師傅一愣：“你不點數？”
“點。先卸，卸完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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