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六百一十一畝我點石灰讓土自己說》第10章 第10章 第10章(2)

作者:軒新浪子·12小時前

第一盒:土是溼的,十株苗裡九株立著,葉色是青的,掐一根苗頸,脆的,皮和木芯連著。

第二盒:倒出來的時候沒有根。十株苗的根團全散了,根皮一捻就成了泥,泥裡泛著酸氣。有幾根根尖發黑,彎著,像被水煮過。

第三盒:根沒爛透,但根毛一根都看不見了,剩下光禿禿的幾條主根,手指一碰就從根頸上脫下來。

二十株苗,一盒活,兩盒爛。

桑苗把土倒在一塊草簾上,草簾上的土分了三堆,她自己蹲在旁邊,一句話沒說。

收苗的隊伍停住了。磅臺上那捆苗壓著磅表,指標停在八十來斤上,抬秤的兩個工人誰也沒往下放。

場面安靜了那麼一會兒,一個押運的小夥子走過來。

他在第二堆土前蹲下,伸出兩根手指,在泥裡捻了一下,又捻了一下。

捻完他把手指拿起來,在空中停了停,然後把手縮回袖子裡,退了半步,再沒往前走。

第二個押運的也跟著蹲下去看,蹲了兩秒就站起來了。第三個乾脆沒過來。

六點半,羅萬頃那輛灰車開進院子。他下了車,看了一眼臺階上的三個木盒,徑首走到磅臺前,看磅,簽字,不抬頭。

“收。”他說。

三萬株苗照原樣上了磅,照原樣入了庫。收苗登記冊上寫的是“一級嫁接苗三萬株”。小宋寫的時候手在抖,寫完把筆帽按了三次。

桑苗沒攔。她把三個木盒一個一個蓋好,摞起來抱住,往院門口走。

走到門口的時候電話響了。是聞祁從州里打回來的,縣所值班室接的,喊了一聲“桑圃工,找你的”。

她抱著盒子站在視窗。聽筒裡的聲音有點飄,是長途。

“桑苗,我替你問了。”聞祁說,“州里查了這批苗的調運手續。供苗憑引是萬頃的,檢疫單是齊的,出圃記錄也是齊的。州里回話——單據全,手續齊,不為三盒苗翻案。”

“三盒苗是我自己種的。”

“我知道。”聞祁停了一下,“他們說的也對。三盒苗在縣所院子裡擺了三天,誰都能種。你拿不出憑引,就說不清這三盒跟那三萬株是不是一批苗。”

電話那頭有人在催他上車,他說了一句“就這樣”,掛了。

桑苗把聽筒放回去。值班室的窗子開著,院子裡正在抬苗,一捆一捆往庫裡送。

臺階上那堆草簾還鋪著,中間那兩堆土被踩了腳印,邊上散著幾根爛了的苗根。沒人再蹲下去看。

三點半,第一車苗從縣所出發去東坡。車斗上蓋著新換的篷布,捆捆碼得整齊。柳芽站在磅房門口,一首看到車尾燈拐過縣道。

“桑姐,就這麼拉走了?”

“拉走了。”桑苗把三個木盒摞在窗臺上,從視窗往裡看了一眼那張收苗登記冊——冊子攤在最上面,那一頁寫著“一級嫁接苗三萬株”。

“入庫的是他們的賬。”她說,“栽到地裡的是樹。今天這車苗上了東坡,三天不卷葉我認。”

她把最上面那個盒蓋上的三道槓用手指抹了抹,抹不掉。

“盒子留在這。”她說,“誰想開,自己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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