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4章 第 94 章 諸人諸事
魈很想逃, 但他逃不掉。
在他從層層疊疊的噩夢中甦醒之後,白朮已經好言相勸,讓圍在床邊的一圈人都退開, 給病人留下呼吸通風的空間, 但睜眼就是一圈人頭的震撼仍然停留在魈的感官中,讓他的反應有些遲鈍。
但幸好他還知道不要在有陌生人的情況下管鍾離叫帝君。
魈沒在不卜廬的病床上躺多久,便有些坐立難安,伸手一摸什麼也沒摸到,和璞鳶也不見了。
銅雀把他的手摁了下來:“白天看不見,夜裡也找不著, 你究竟多久沒休息過了, 我看不卜廬正合適。”
魈有心反駁, 張嘴卻又不知道該說什麼, 只能硬邦邦擠出一句:“……我無礙。”
銅雀會相信這種話就有鬼了,他當年死得早,不清楚自己的同族之後都遭遇了什麼,但覆蘇這麼久,該打聽的也都打聽到了, 自然對魈這麼個不太顧惜自己的獨苗苗看護得緊。
辭掉璃月港的工作去望舒客棧應聘,也很難說沒有這方面的原因。
兩位夜叉仙人一個盯著對方一個移開眼睛, 氣氛頗有些僵硬,叫人插話也不是, 幹看著也不行,白朮藉口熬藥帶著七七退了出去, 蘇合見狀也跟鍾離走出內室,輕輕帶上門,讓兩位夜叉自行溝通。
有些話頂頭上司來說, 終究沒有親近信任的同族來得熨帖,前者多少有命令的嫌疑。
明面上蘇合與鍾離同降魔大聖沒有太深刻的聯絡,因此鍾離在病房外找到白朮,聊的也只是一些往生堂常備藥材的採購與儲存,左右現在不卜廬沒什麼病人,白朮也樂得與學識淵博的往生堂客卿交流一二。
蘇合則重新坐下再次翻看父母的信件,她的直覺告訴她,這封看似如常的信件裡,藏著一些不太尋常的內容。
在她十五歲之後,蘇家夫妻二人寄來的信件基本都摒棄了前些年的語焉不詳,避重就輕,遇上了什麼事情就會說什麼,不再把蘇合當成什麼都不懂的小孩子,但這次書信的字裡行間,矯飾與遮掩的跡象卻再次浮現。
父親母親向來是很能絮叨的,如果真的做了什麼印象深刻的夢,他們也不會吝惜筆墨避而不談,如果只是簡單的精神不好,水土不服,也沒有以模稜兩可的夢境做遮掩的道理。
而且他們明顯沒有對好口供,李孟甫先生提到了妻子做夢,蘇叢青女士卻很快反駁他胡謅,看似是夫妻之間常見的互相埋汰,但是加上前面的疑點就顯得格外古怪,像是真的藏著什麼似的。
而且他們很少主動向蘇合索要她的照片,以往都是把口信託給自己的袍澤,那些千巖軍將士們扭扭捏捏地上門找蘇合,然後對著戰友的一籮筐要求氣不打一處來,這次直接開口問本人要,不免顯得有些急切。
像是非常迫切地想要確認她的安危似的。
嗯……看來他們遇到的異常情況恐怕又和她本人有關,或許還無法確認,又或許覺得隱瞞更好,就像她出生前發生的那些事情一樣,可能也有他們的往來信件都要經過總務司審查的緣故?
蘇合有些無奈,又覺得果然如此,她摩挲著腰間翠綠的神之眼,一邊百無聊賴地引導元素力的流向,一邊開始思考,自己的回信是應該毫不留情戳穿他們的隱瞞,還是應該順著他們的意思糊弄過去呢?
從最近一段時間各方的異動,和他們與十數年前相似的處理邏輯來看,大機率又是她和深淵之間的種種吧。
蘇合忍不住想,自己真的有那麼大的分量嗎,這是第幾次了,難不成深淵看她真就和香餑餑似的?
她攤開手掌,屈起手指,指尖按在掌心,這是常世與深淵之間最簡單直觀的比喻。
再回神時,鍾離與白朮的交談已經告一段落,病房中也空無一人,想來兩位夜叉已經返回望舒客棧,他們也該離開不卜廬,回到來時的地方,蘇合卻明顯有些神思不屬,人跟著鍾離走了,卻還是心事重重的模樣。
帶回到壺中洞天,面對之前還沈迷無比的紙筆,蘇合仍然時不時走神,鍾離終究忍不住詢問原因,蘇合也沒有隱瞞,將信件中的異常和自己的推測一併告訴了他,然後同在洞天的若陀便見他們兩人都陷入沈思。
良久,蘇合到底放過了她自己,畢竟此事現在只有推測,沒有事實證據,她決定還是去信詳細詢問父母比較妥當,不問別的,就問究竟夢見了什麼,能讓人精神都不太好。
愉快地做下決定,蘇合便花了點時間摒棄雜念,再次全心全意地投身於寫作中。
在這一年剩下的幾個月裡,發生了不少事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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