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5章 第 95 章 魂兮歸來
海水漆黑, 烏雲卷集,狂風大作,飄搖一艘客船。
暴雨沖刷著甲板, 雨點劈里啪啦地打在艙室頂上, 隱隱雷鳴。蒸騰的水汽,劇烈的搖晃,輕微的眩暈,蘇叢青躺在艙室的榻上,眼底青黑,不知道第多少次進入那個相同的夢境。
一片濃墨似的黑, 而後隱隱泛出深紫色的不詳光暈, 光暈中漸次生出耀眼的猩紅與蒼白, 好似天幕裂開了猙獰巨口, 潮水一般的深淵生物從裂縫,從地底,從遠方而來,匯聚成龐然的軍勢,山呼海嘯。
漆黑的魔龍, 猙獰的巨獸,昔日的神祇, 形狀怪異的巨樹,體表遍佈瘢痕的野獸, 沒有頭顱的狂獵,散發不詳氣息的自律機關, 褪色一般的龍蜥與納塔龍眾,還有人,失卻了生機與意志, 傀儡一般的人。
深淵裹挾一切蘇叢青見過或沒見過的生物,浪潮似乎已經席捲一切,而世界晦暗不明。
熟悉或陌生的種種也隨之遠去,曾經絢爛多彩的世界陷入沈寂,英雄豪傑葬身其中,又被流毒的恨意裹挾,扭曲了原本正直的信念,從黑/泥中走出……蘇叢青不意外從中看到自己的臉。
這是真正的未來嗎,還是她臆想中最壞的可能,蘇叢青想不明白。
在第一次做這樣的夢時,她還會為他們悲哀,為被毀掉的家園悲愴,憤怒於一切的無濟於事,但是這個夢境終日到訪,以至於蘇叢青都習慣了其中的種種,在麻木中記下了許多存在的面孔。
她在無光的夢中跋涉,走過滿目瘡痍的模糊大地,走過渾濁凝滯的大海,走過破碎的建築與樓閣,這次又比上一次更加深入,扭曲的重力扯碎了牆壁,她順著碎石繼續向前。
天空的雲翳已不再變幻,月亮染上了黏膩的猩紅,像一顆腐爛的眼球,難以瞑目地瞪視著漆黑的大地。
世界好似已經死亡。
夢境彷彿只為她展示這個時刻,天穹為什麼破碎,深淵災厄為什麼襲來,誰也不知道。那麼一切的盡頭會有答案嗎,亦或是另一個無比慘痛的場景呢?
蘇叢青一路向前。
花木雕零,池水腐敗,遊廊寂靜,熟悉的宅邸被大火燒去一大半,剩下的也幾近倒塌。
廢墟的中央有一個蒼白的人影,身形佝僂,披髮復面,十指枯槁,厚重的白衣幾乎遮蓋每一寸肌膚,被火燒過的痕跡爬滿半個衣襬,還有泥土與乾枯的血痕,是夢境中除了深淵之外最正常的色彩。
蒼白的人影握著一支筆,在一片撕下的衣襬上寫寫畫畫,動作頗為吃力。
這會是誰,蘇叢青心中已隱隱有了答案,她卻無法篤定自己的猜測,直到人影微微抬頭,凌亂的額髮後露出一雙暗淡而疲憊的綠眸,顯然雙目已眇。
她身上的其他特徵,無一不顯示她已然目不能視,耳不能聞,身無所感。
——她的愛女、她的阿煦,是個多俊俏的姑娘家,多麼微小的動靜都能察覺到,怎麼會變成這樣呢?
蘇叢青驚醒,冷汗涔涔,舷窗外風雨大作,電閃雷鳴。
關於夢境的記憶被迅速遺忘,只餘下模模糊糊的印象與惶惑。她知道她一定做了一個前所未有的噩夢,可究竟夢見了什麼卻無法記起,只知道夢裡有鋪天蓋地的深淵災厄,還有蘇合。
李孟甫也被妻子的驚坐喚醒,就著昏黃的燈光,他瞥見枕邊人異常難看的臉色,連忙溫聲安撫幾句,才問究竟發生了什麼,得知夢中情形之後,也不免跟著一併發起愁來。
十數年不見獨女,即使常有書信往來,也知道她過得不錯,可畢竟為人父母,如何能不擔心呢。
幸好信件已經寄出有一段時間,最近須彌附近的海況不好,預估他們抵達離島時,蘇合的回信應該已經躺在璃月的使館裡了吧……李姑爺希望最新的來信能稍微安慰一下妻子越發緊繃的精神。
除此之外,他也聽說過鳴神島秋沙錢湯的名聲,根據一些傳聞,裡面有不少食夢貘工作,如果是夢境方面的煩惱,或許去找這些在稻妻棲身已久的妖怪是個不錯的選擇。
但他隨即又想到,從璃月傳來的情報之中,有提起過稻妻最近對外貿易減少,可能與經濟壓力有關。
雖然各國經濟情況時不時都會有所波動,但整體趨於穩定,稻妻多為列島,宜居地不多,資源亦不豐,外界經濟稍有不穩,他們受到的影響便相對較大,減少對外貿易是應對措施之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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