思緒翻轉無數個來回,真實的時間不過片刻,蘇合咬著牙不肯從繁雜的思考中抽離,仍死死地盯著紙面。
“阿煦,”有人以溫暖的手掌蓋住了她乾澀且不停顫動的雙眼,溫聲道,“同我來。”
他並不是在徵求她的同意,話音落下,鍾離便徑自帶著蘇合進入了與提瓦特內外隔絕的壺中洞天。
剛剛站穩,蘇合便抓住了鍾離的手臂,喃喃道:“現任草神其實不是初代七神,對不對。”
鍾離知道她其實不需要回答,便先攬著她到桌前坐下,再倒了一杯熱茶遞過去。
思維流動順暢,得出的結論也不會在片刻之後忘卻,蘇合捧著茶杯,半垂著眼睛,看起來冷靜了許多。
蘇合想起了很多東,包括曾經一次茶會上和尼可談起璃月外景之能時,那位天使的回答。
她說,蜷縮維度象限變幻技術的確非常特殊啦,但是隻隔絕外界天地的話,強大的回溯在離開之後還是會發揮作用的哦,為了規劃的嚴謹性,這種漏洞當然是被堵住了嘛。②
當蘇合追問什麼是強大的回溯時,尼可才像是說漏了嘴一樣訕笑,只說等她真正遇上就知道了。
此時此刻,蘇合冷靜地想,不錯,她的確已經弄明白這大概是怎麼回事了。
有什麼——大機率是承載一切記憶與靈魂的世界樹——修改了提瓦特的認知,讓人們認為須彌的執政神從未更換,自始至終只有小吉祥草王一位魔神,她的上一任被整個世界徹底遺忘。
這樣一來,她的敘述順序沒有錯誤,論述內容也全然正確,須彌主少國疑……絕大多數問題就變得合理。
“這種事,經常發生?”蘇合問。
鍾離嘆了一西氣,沒有回答,但他這個反應,基本已經算是肯定了蘇合的猜想。
“那麼這次的原因是……”蘇合想了想須彌境內能夠威脅到魔神的東,“禁忌知識,死域?”
無法根除,無法消滅,與深淵緊密相連,也在五百年前與深淵一起對須彌造成重創的可怖之物。
原來如此,原來如此。
蘇合忍不住放下茶杯,翻起了進入壺中洞天時抓在手裡的書稿,哪怕暫時篤定了猜測,也自認為理解這一切發生的理由,她仍然很難不覺得荒謬——不久之前,她還在信誓旦旦地肯定記錄的職責。
而現在真實之物反倒無法訴說,甚至她只要離開這裡,與被修訂的歷史不符的記憶就會消失。
難道她這些年所做的一切,是沒有意義的嗎?
這次能夠修改,焉知從前人們所篤定的一切,是不是有哪些是被修改之後的內容呢?
謊言。
此乃謊言。
難道為了生存所做的欺騙就不是欺騙,為了好的結果所出西的謊言就不是謊言了嗎?
蘇合翻得越來越快,越來越快,直到最後,終於一把扔下了厚厚的書卷,雙肩顫抖,呼吸凌亂。
她甚至現在不知道,或許也永遠不會知道,被遺忘的那一位,究竟叫什麼。
鍾離將紙頁揉皺的書卷輕輕拾起,又按住了蘇合死死攥著膝上布料的手:“阿煦,記錄本身就是意義。倘若你沒有做這一切,今日你甚至無法察覺其中矛盾之處,不是麼?”
蘇合按住自己的額頭,閉上雙眼:“不停察覺,不停遺忘,無非是掙扎得久一點罷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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