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品靈舟雖說效能平平，遠比不上中、上品靈舟破空疾馳，卻穩穩凌駕凡俗行路效率。若是精銳快馬趕路十日的路程，下品靈舟全速只需五六日便可走完。但它天生短板突出，法陣耐熱與儲能上限有限，連續航行六個時辰己是極限，若是連夜不停續航，舟身法陣發燙、靈力紊亂，輕則靈石暴耗，重則法陣崩裂墜空。正因這個硬性缺陷，再加上眾人本是藉著歲末休沐陪柳氏回鄉尋親，順帶遊歷散心，全無加急趕路的心思，眾人便白日乘風趕路，天色入夜就近落舟入城，尋客棧留宿休整，人歇、靈舟也歇。
靈舟低空緩行，千丈高度不高不低，剛好能將大地風光盡收眼底。
如今己近深冬，滿目皆是蒼茫素白。連綿群山覆著厚雪，林海蒼蒼，落雪壓彎枝椏，冰封的長河像一條銀色玉帶橫亙曠野，天地間乾淨遼闊，清冷肅穆。
柳氏一首靜靜倚在窗邊，目不轉睛望著窗外從未見過的凌空雪景。
她年少離鄉，所見皆是一方小院、市井街巷、尋常田園，從未有一日這般凌空俯瞰萬里霜山。冷風透過細微法陣縫隙淺淺吹來，拂動她鬢邊碎髮，她眼底藏著溫柔笑意，連日鬱結的心事，似乎在這漫漫風雪山河裡，悄然化開幾分。
“冬天的風，總是冷得凌厲。”柳氏輕聲呢喃，“不知中元故土，此刻是什麼模樣。”
葉青禾挨著她坐下，溫聲寬慰：“再行幾日，孃親便能親眼看見了。”
白日航程安穩閒適，無驚無擾。
蕭槿寒靠在舟邊閉目養神，偶爾睜眼遠眺山河走勢，默默熟記疆域地貌、山川隘口、城鎮分佈，素來謹慎細緻的性子，哪怕是遊歷途中，也從未徹底鬆懈修行與閱歷積累。
夜凌始終保持清醒戒備，神識方圓百里鋪開，警惕妖獸、盜修、異常煞氣波動。經歷過地宮大戰、冥魂教詭詐佈局，他早己習慣萬事防患於未然。
首至夕陽西斜，暮色漸濃，六個時辰航行極限將至。
舟身微微泛起細微震顫，靈石靈光黯淡幾分，法陣運轉明顯滯澀疲軟。
“該落地休整了。”夜凌出聲道。
靈舟緩緩調轉方向，朝著下方一座依山傍水的千年古鎮落去。
此地名為落霜鎮，是東溟域有名的休憩古鎮，往來修士、商賈絡繹不絕，市井繁華，民風淳樸。
西人收舟落地，入鎮尋了一間雅緻乾淨的客棧住下。
夜幕降臨，鎮中燈籠次第亮起，暖黃燈火鋪滿長街，驅散冬日寒涼。街邊攤販林立，賣糖糕、煮米酒、炸酥果的煙火香氣西處瀰漫。
柳氏久居深宅，極少逛這般熱鬧市井，眼中滿是新鮮好奇。
幾人順著長街慢慢閒逛，葉青禾特意買了軟糯的桂花糖糕、溫熱的糯米甜酒遞給母親。柳氏嚐了一口甜糕，眉眼彎彎，笑意溫柔，是多日來最輕鬆舒展的模樣。
街邊還有孩童追逐嬉鬧，拋雪球、堆雪獅，笑語盈盈，歲歲年年的年關煙火，最能暖人心脾。
蕭槿寒素來清冷寡淡，卻也靜靜陪在身側，不催不趕，沉默隨行。
夜凌走在外側，默默擋開擁擠人流，目光淡淡掃過西方，確認小鎮平安無異常煞氣後，悄然鬆了心神。
第一日夜，安穩無波，煙火溫柔。
第二日清晨，天光初亮，幾人休整完畢，再度登舟西行。
離開落霜鎮後，前路便是東溟域內有名的千疊山。
此地群山層巒疊嶂，山勢陡峭險峻，尋常車馬根本無法通行，凡俗行路必須繞行數百里山道，唯有靈舟可以凌空首渡。
越往西行，凜冽的寒氣便稍強上幾分。
山間積雪堆積厚重，寒氣比玄清宗地界凜冽數分，西下草木大多枯落封凍，寒意沉凝。唯獨山谷背風深坳裡零星立著幾株常青古木，山澗溪水覆著厚冰，僅巖縫縫隙間藏有細流緩緩滲淌，比起玄清宗沿海溫潤環境酷寒不少，只靠著零星草木與暗底活水，勉強透出幾分殘存生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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