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2】
李耀宗一直想要個身上流著自己的血的兒子。
這個姓張的小子即使迫於淫威改了姓,將來也絕不可能給自己養老送終。李耀宗雖深知這一點,但結婚兩年多來,王金花的肚子一直不爭氣,任憑自己如何努力,它始終平坦的像一塊瓷磚。
生不出孩子這件事可是把祖宗十八代的臉都丟完了,為此兩個姐姐和老孃沒少數落自己。再過段時間要還整不出動靜,自己就該被島上的人嚼舌根了。和其他人不一樣,王金花是有過生育記錄的,所以這事要是傳出去只能是他李耀宗不行。心裡煩悶卻又無從宣洩,李耀宗最後只能找到自己的老孃。
聽見兒子抱怨的孫么梅第一反應是破口大罵:
“是不是王金花那個臭娘們不配合?你一個大老爺們還辦不了她?”
“她敢!媽,真不是這麼回事,我也奇怪了,怎麼折騰都聽不見個響。”
在意識到在這件事上王金花並沒有過多責任後,她不由的搖了搖頭:
“哎,你們這些小輩就是不敬神名!遲早要遭報應的!”
李耀宗收起了往日的驕橫,一臉委屈的說道:
“媽,您別罵了,倒是給我想想辦法啊!”
於是孫么梅領著李耀宗去鳴海寺裡拜了拜:
“這生孩子也講究個天時地利人和,你天天窩在那個野男人待過的地方當然不行了,說不定他都已經死了,冤魂回到那專門克你們呢!我看你不如換個地方。”
“王金花說,那天海上浪大,阿宗又喝了點酒,沒扶住......都怪我,出的什麼破主意,把兒子害死了!!嗚嗚嗚嗚嗚嗚.......”
那個時代,兩性話題往往被羞於提及,陳亮略顯尷尬的聽完了孫么梅的訴說,卻不知怎麼安慰這位自責不已的老人。這次出海改變了兩家的命運,孫么梅永遠失去了兒子,而王金花也被宣告在這座島上不再擁有婚配的權利——兩任丈夫一走一亡,就算在夏州很多人也會覺得這個女人身上帶著不詳之氣。
小劉適時的表示自己以後會多來看看孫么梅,而陳亮則在簡單詢問了案發時她的行為軌跡後,就匆忙結束了拜訪。
“孫婆婆比較迷信,而且她剛才的自責不像是演出來的。從迷信的角度來說,她覺得王金花的確剋死了李耀宗;但從自責的表現來看,她也無法免除自己對兒子死亡的責任......”小劉在陳亮的授意下,皺著眉頭試圖獨立分析起來,“雖然她的不在場證明和其他人一樣,但從年紀和體力上來說,不滿足能在搏鬥中擊倒王金花的條件。”
陳亮滿意的點了點頭,如果不是流程覆雜繁瑣,他倒真想收了小劉做自己的徒弟:“還有,孫么梅經歷過丈夫突然病故,明白意外隨時會發生。以她的年紀想要報仇的話,根本不可能等到現在。”
“但是陳隊,現在我們已經走訪了很多人了,可兇手是誰還是沒有頭緒啊。”
陳亮也一直在思考這個問題,現在王金花的形象越來越清晰——遭遇了張子遠背叛的她依然能學習捕魚自力更生;為了保護王明輝,她可以毫不猶豫的向施暴者獻上自己的膝蓋;在歷經兩次婚姻變故後,她仍用積極的態度面對左鄰右舍......這樣一個本應得到上天垂憐的女人,誰人有什麼樣的理由要殺害她呢?
收集而來的線索在腦中迅速的坍縮重組,一張巨大的網格交錯延伸,他們的末端逐漸浮現出幾個數字:1992、1983、1979。
似乎有什麼東西浮出來了。
“島上有飯店嗎?”陳亮突然的發問讓小劉有些摸不著頭腦,島上有家惠民飯店,偶爾島民有個婚喪宴請的都會去那。但那裡選單上的主要食材也是魚,不太可能符合陳隊的胃口。
“陳隊你是不是餓了?”
“不是餓了,是到飯點了。”陳亮點起一根菸,示意小劉帶路。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