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1】
李耀宗是孫么梅家唯一的兒子,他的兩個姐姐並不受這個古稀老人的待見。不過因為都已嫁人,她們與孫么梅來往不多,雙方都落個眼不見為淨。
孫么梅的丈夫老來得子,對李耀宗十分寵溺,這響亮的名字就是證明。孫么梅因為生了李耀宗,再也不用受婆婆白眼,所以更是捧在嘴裡怕冷著,含在口中怕化了。即使生活貧困,一家人也會將他的吃穿用度優先順序排在首位,在這樣的環境下,李耀宗養成了好吃懶做的秉性。
雖然在自己眼裡哪哪都好,但成年後的李耀宗卻並不招島上姑娘的喜歡。二老為他的終身大事犯了難,像蚱蜢一般在島上四處張羅,但少年不知愁滋味,李耀宗卻仍舊一副吊兒郎當的樣子,父母的寵溺就是他自信的來源,在他眼中同樣優秀的自己,將來是一定不會為女人發愁的。
天有不測風雲,老李在李耀宗二十五歲的時候因病撒手人寰,養家餬口的重擔一下落在了母親孫么梅身上。因為生活難以為繼,李耀宗不得不跟著老一輩出海打漁。他並不喜歡做這樣粗重的活計,但除了三天打魚兩天曬網的將日子對付過去,他也沒有更好的辦法。
曾經的玩伴一個接一個的成了家,李耀宗卻依舊打著光棍。在嘗試了諸多方法後,苦悶的他終於找到舒緩自己精神內耗的良藥——酒精。
他知道自己是嫉妒張子遠的,嫉妒他的英俊,嫉妒他的才華,嫉妒他由於年輕透露出的青澀,嫉妒他因為學識而散發出的孤獨。他嫉妒張子遠的一切,每當那些皮膚白皙,胸脯挺拔的姑娘圍著這個外鄉人打轉時,他總會痛飲一口,心裡罵上成百上千遍“淫娃”、“娼婦”。
“他懶是懶了些,但對我還是很孝順的。阿宗是個乖孩子,要不是他,那王金花母子早餓死了,一個寡婦誰還要她!清官難斷家務事,就算是打了幾次又能怎樣,誰家不是這麼過來的!”
孫么梅的家裡擺著幾張發黃的舊照片,用粗糙的相框工工整整的裱在牆上。李耀宗死後,她只能對著照片裡天真無邪的孩童抒發自己的痛苦和思念。
“後來.....”陳亮儘量不直接提及“去世”、“死亡”之類的詞彙,雖然以他本人覺得談話雙方都能聽懂的啞謎沒有任何存在的必要,他仍用委婉的方式開了口,“您和王金花還有聯絡嗎?”
孫么梅正細心的擦拭著桌上的水娘雕像,聽見陳亮的問題,她一下變得暴躁起來:
“偶爾會過來幫幫忙,她都把我兒子害死了,這是她欠我的!”
“大娘,我知道您不好受,但您能說說您兒子是怎麼......遇難的嗎?”知道自己的話要揭開孫么梅的陳年舊傷,他在提問時儘量小心翼翼。
孫么梅的皺紋迅速在臉上聚集起來。
1983年,孫么梅正在院中晾曬衣物。海島的天氣陰晴不定,趁著太陽還在,她決定一會將被褥也拿出來沾沾陽光。
但突如其來的敲門聲讓她心裡生出些許不安,這裡的節奏四季如常的平靜,像這樣急促而響亮的敲門方式她倒是很少遇見。在疑惑的打開了大門後,她看見了滿眼通紅的王金花。
“媽!阿宗他......掉海裡了!!!”
孫么梅仍然記得當時經歷的天旋地轉和驚坐而起,她的耳朵像被牽進了一支蜂群,此起彼伏的震動著翅膀。她自是不會善罷甘休,抓起王金花的領子就問起了起因經過。
結婚以後,王金花便不再出海,因此不可能在意外發生時第一個得知訊息。孫么梅雖然沒什麼文化,但畢竟年歲和閱歷上去了,能夠看清很多事物的本質。
王金花支支吾吾的反應讓她疑心大作,她抓起案旁的剪刀逼上了王金花的咽喉:
“快說!我兒子是怎麼死的!”
在聽見王金花的回答後,她的雙手無力的垂下,如同被抽乾了靈魂般癱坐在了地上。
“他......他讓我去海上......跟他生孩子來著......”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