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
在涼州島，從睡夢中叫醒的漁民的不是雄雞，而是海鳥。
王明輝卻醒的比它們更早，他喜歡清晨沐浴在微涼的海風中，盯著無垠的海岸線發呆。比起同齡的孩子，他思考“海的盡頭究竟是什麼”的時間，遠遠多於“海里究竟有什麼”。這個疑問他當然也向王金花提出過，但得到的只是她飽含怨恨的眼神——顯然她無法回答也不願回答這個問題。
在碼頭上，王明輝望見了那個從白霧之中穿行而來的身影。
一襲白紗短裙的黃彩熙顯然沒有充分預判島上的溫度，在迎上王明輝的目光時，她正環抱雙臂瑟瑟發抖。但這並沒有影響她娟秀的面容與恰到好處的妝扮，在寒冷的加持下，黃彩熙渾身上下甚至增添了一抹嬌柔的氣質，這是剛滿十歲的王明輝從未見過的風景。
黃彩熙也注意到了這個呆立在她面前的少年，她笑了笑，從包裡摸出一塊巧克力遞給了他：
“小弟弟，這個給你，很好吃的。”
也許是意識到了自己的失態，王明輝收斂起了自己的驚訝。太多疑惑在陳亮腦中縈繞：黃彩熙是誰，為什麼和王明輝認識，還有今天她登島究竟是有什麼目的......
還有，在詢問身份時汪姝梵提到的名字，是張明輝。
“她挺好的，因為工作繁忙，這次她沒能過來。”汪姝梵其實並不十分清楚黃彩熙的情況，但從王明輝的反應來看謊稱和她親近應該能獲得更多信任，“對了，這個給你，算是見面禮。”
她從包中遞出一個精緻的禮盒，陳亮沒有看見裡面裝的是什麼，正當他好奇事態的發展時，羅立強嬉皮笑臉的走到他面前：
“兩位警官，接下來的談話有些私密，你們看......”
小劉並不喜歡這個油頭粉面的助理，他的骨子裡仍舊保持了涼州島民的淳樸，他總覺的這個男人寫滿了奸猾。但陳亮並沒有特別大的反應，只是笑著拍了拍他的肩膀：
“汪總，你這個助理挺會來事的。”
“陳隊過獎了，我只是做好分內之事。”
“方便的話，晚些咱一起吃個飯唄？”陳亮對著屋內撂了一句邀請，汪姝梵點了點頭，算是應承了下來。於是他便拉上小劉離開，臨走前，後者兇巴巴的瞪了一眼。
出了小賣部，心直口快的小劉毫不掩飾自己的嫌惡：
“陳隊，我總覺得那個助理不像個好人。”
陳亮心生一絲欣慰——這小子雖然稚嫩，但確實機敏，說不定天生就是幹警察的料：
“什麼助理，就是個遊走在法律邊緣的偵探。”
“偵探？”小劉雙眼一亮，來了興趣，“福爾摩斯那種？”
“什麼福爾摩斯，不過就是給有錢人調查些雞零狗碎的瑣事”，陳亮回想起自己曾辦過一起由於敲詐不成，偵探反被剁去一根食指的惡性案件，“火候掌握不到位的話，很容易把自己摺進去。”
這個世界上大多數東西都有明碼標價，但秘密如果沒有合適的買家，卻是一文不值。這些偵探的腦子確實活絡，竟能夠將它經營成一門生意。但有些偵探卻忽略了秘密的交易本質是一場零和遊戲，甚至有些時候會雙向虧損。交易中受傷的一方做出些過激的舉動也並非不能理解。
“秘密能成就一個人，也能毀掉一個人，只在旦夕之間而已。”那起案件的受害者最終遠走他鄉，兇手自然也鋃鐺入獄。陳亮想起了抓捕的當天，兇手的女兒看著父親被警察帶走時錯愕悲痛的表情，不免唏噓了起來。
涼州島一眼就可以望到盡頭，並沒有偵探生長的土壤。小劉仔細的品讀著陳亮的話，憑著肌肉記憶邁動著雙腿。
“王明輝、馬菊芳、馬彪、汪淑梵一定都有秘密”，在即將到達孫么梅家門口的時候，陳亮給出了自己的判斷。
“連同那個死者，王金花。”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