因為管家的通報，有些凝固住的空氣終於再次流動起來。
江泊周身姿挺直，表面依舊沒什麼波瀾，而垂在身側的手已經在無意識中緊握成拳。
我上前一步，和江泊周並肩而立。
他的手在寒風中已經凍得冰涼，我將手心緊貼他的手背，一點點將手心的溫度傳遞給他。
他緊繃著的表情在我手掌貼近之後很明顯地裂開了一個縫隙，壓著眼睫冷漠至極的眼睛忽然瞪大，竟是流露出了楞怔之色。
江泊周握緊的拳頭像是突然失了力氣，一點一點鬆開了，手心裡還透著些薄汗，我順勢將手探了進去，緊緊握住了他的手。
江淮璟正觀察著我們的動作，唇線繃得很直，眼底的冷意再無掩飾。
我裝作沒有看見的樣子。
“我們進去吧。”
我靠近了些，輕輕對江泊周說。
江泊周像是卸掉了重重壓在身上的什麼東西一樣，很輕很輕地舒了口氣。
“……好。”
他聲音有點啞，那隻被我握住的手也慢慢收緊，同樣握住了我的手。
直到在餐廳落座我們兩個的手才分開。
剛剛的熱血勁兒一點點回歸平靜，而掌心相貼的溫度還殘留在皮膚上，我垂眸看著桌布的紋路，微微發麻的手掌收緊又緩緩鬆開，手心連著指根都泛著紅色。
後知後覺的，我意識到，剛剛好像是我們兩個第一次牽手。
餐廳很大，除了不時上菜、添酒的傭人，也就只有我、江泊周、江淮璟還有江父——江建川四個人，再加上大家都不怎麼說話，顯得格外冷清。
江夫人多年前就已經離世，離世原因在當年還是個不小的新聞，官方說法是重病纏身、久治不愈，但外面的人對此眾說紛紜，只因為這“病”來得太過突然，“久治”的時間也太短了些。
豪門捕風捉影的傳聞歷來為人們所津津樂道，對江夫人死因的討論漸漸失去熱度，人們開始關注起江建川繼娶的問題，紛紛猜測誰會成為江家新的女主人。
出乎大家意料的是，江建川最終選擇不再娶妻，有人說他是愛妻入骨不願再娶，也有人說他是顧忌海市宋家——江夫人孃家的關係，沒有辦法再娶。
可流言就是流言，誰都不是江家人，誰又能真的清楚呢——更何況就連江家人也不一定全部都知道內情。
剛進餐廳時，江建川正坐在主座看報紙，即使管家通報我們的到來，他也只是冷淡應聲，目光施捨般地從江泊周臉上滑到我的臉上，停留不超過一秒就直接把目光重新收回放到了報紙上。
“伯父好，我是顧矜今。”
我禮貌地介紹自己，江建川又抬眼看過來，是很熟悉的傲慢掃視的眼神。
“這就是你親自找的結婚物件，”江建川在“親自”兩個字上加重了語調，帶著嘲意地“哼”了聲，“還真是有禮貌呢。”
江泊周微微側身擋住了江建川上下打量的視線，用拇指指腹在我虎口處輕輕撫了撫。
“您以什麼身份評價她，父親嗎”江泊周繃緊的唇角硬生生扯出了一個譏諷的笑，“您之前不是早就說過，我只是您被迫領養的累贅，不配叫您爸嗎？”
“你——”江建川臉色頓時低沈到了點，“啪”地一聲把報紙拍到了桌子上，手指指著江泊周的臉，半天最終也沒有後文，暴怒的後續就像是突然炸了一聲又突然啞火的煙花，徒留下心虛的尾煙而再無響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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