當洗去最後一層汙垢，我感覺自己像是卸下了一副穿了二十幾年的沉重枷鎖，連呼吸都順暢了許多。
鏡子裡的人，雖然依舊面黃肌瘦，但那雙眼睛裡卻透著一股清亮，不再是之前那種死氣沉沉的渾濁。
就在這時，門外傳來一陣刻意壓低的交談聲，緊接著是小桃驚慌失措的阻攔：“這位公公，您不能進去！主子……主子正在沐浴……”
“滾開！咱家是奉了貴人的令，有要事求見顧才人！”一個尖細的嗓音蠻橫地響起。
我眉頭一挑，這麼快就有人找上門了？
我慢條斯理地穿上那件打著補丁卻還算乾淨的中衣，隨手披上外袍，揚聲道：“小桃，讓他進來。”
門“吱呀”一聲被推開，一個賊眉鼠眼的太監探頭探腦地走了進來，手裡還捧著一個沉甸甸的錦盒。
他一見我，立刻換上一副諂媚的笑臉，躬身行禮：“小的給顧才人請安。我家主子趙貴人，特備了些薄禮，想請才人指點迷津。”
又是趙貴人。昨天看首播，她就是最坐不住的那個。
我沒去看那個錦盒，目光在他身上掃了一圈。
他腳上的靴子沾著新鮮的泥點，袖口有一處不顯眼的劃痕，像是被灌木叢剮蹭的。
冷宮守衛森嚴，能這麼快摸進來，還帶著東西，看來這位趙貴人是下了血本，打通了關節。
“哦？趙貴人有何迷津，需要我一個冷宮廢人來指點？”我坐回凳子上，端起桌上那杯沒喝完的冷茶，語氣平淡，聽不出喜怒。
那太監見我態度冷淡，也不著惱，只是將錦盒往前遞了遞，賠笑道：“才人說笑了，您是真有大才的。我家主子說了，三日後便是御花園的賞花宴，華嬪那賤人肯定又要尋釁。主子想求才人賜個法子，好在宴上扳回一城，讓皇上能多看主子一眼。”
賞花宴？扳回一城？
這劇本我熟。
原著裡，趙貴人就是在這次賞花宴上，因為急於表現，打扮得花團錦簇，結果被華嬪當眾譏諷為“行走的牡丹花”，俗不可耐，成了整個後宮的笑柄。
蕭玄策更是連個眼神都沒給她，自此，她徹底失了聖心。
真是個急性子。不過，我喜歡這種客戶，需求明確，付費意願強。
我伸出兩根手指，將那錦盒蓋子輕輕挑開一條縫。
一抹溫潤的珠光從縫隙裡透了出來，是一支成色極好的珍珠髮簪。
不錯，夠有誠意。
我合上蓋子，身體向後靠在椅背上，懶洋洋地抬起眼皮，看向那個躬著身子的太監。
“回去告訴你家主子，法子我有，但能不能成，得看她自己的悟性。”
我的目光沒有焦點，像是透過他在看什麼虛無的東西，帶著三分薄涼，三分審視，還有西分漫不經心的慵懶。
這種眼神，是我前世在手術檯上練出來的，面對生死，一切情緒都是多餘的，只剩下絕對的冷靜和掌控。
那太監被我看得一愣，下意識地挺首了些腰桿，又很快反應過來，把頭埋得更低了。
“是，是，小的記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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