南書房內,死一般的寂靜被我這句殺氣騰騰的話瞬間點燃。
陳延那張老臉白得像糊了三層膩子,山羊鬍顫得快要脫落,他大概做夢也沒想到,平日裡在他眼裡只是個隨時可以捏死的“政治邊角料”,此刻竟敢當眾索要他心腹的命。
蕭玄策微微挑眉,那截繞在他指尖的斷髮滑落,被他輕巧地接住。
他沒說話,只是用那種像是在看某種稀世珍玩,又像是在看某種危險猛獸的眼神,一寸寸掃過我的臉。
“昭儀,這斬人的血腥氣,怕是會衝撞了你的清華宮。”蕭玄策的聲音不鹹不淡,帶著一絲讓人捉摸不透的玩味。
我挺首了脊樑,任由那截參差不齊的髮絲掃過頸間,癢意鑽心,卻不及我此刻心頭的火熱:“陛下,臣妾的父親在北境殺敵,護的是大晏山河。如今小人作祟,欲毀國之脊樑,臣妾若只是躲在宮裡抹眼淚,那才真是丟了顧家的臉。殺一個偽造罪證、欺君罔上的家奴,不僅是為家父雪冤,更是要讓這滿朝文武看看,陛下的雷霆之怒,絕非虛言。”
我眼角的餘光掃向陳延,他正死命地摳著漢白玉磚縫,指甲蓋都快翻過來了。
老狐狸,想找個幕僚頂罪保全自己?
行啊,那我就親手把這顆替死鬼的腦袋剁下來,當球踢回你丞相府的大門口。
蕭玄策忽然輕笑一聲,那笑聲低沉、冷冽,像是冰稜子掉進了深潭裡。
他揮了揮袖口,那道繡著暗金龍紋的弧度在空中劃出一道凌厲的痕跡。
“李德。”
“奴才在。”李德全彎著腰,額頭上的汗珠子啪嗒一下掉在地板上。
“傳朕旨意,陳家幕僚張德才,偽造證據,陷害忠良,按律當斬。準清昭儀所請,明日午時,由清昭儀親臨菜市口,監斬。”
陳延如遭雷擊,整個人委頓在地上,喉嚨裡發出“咯咯”的怪聲,卻半個字也蹦不出來。
他知道,這一局,他不僅輸了十萬兩軍餉的由頭,還被我這個“瘋批”昭儀當眾扇了一個響亮至極的耳光。
翌日午時,太陽毒辣得像是要將青石板路都曬化了。
菜市口人聲鼎沸,空氣中混合著爛菜葉子的腐臭和一種燥熱的土腥味。
我換了一身素淨得近乎冷硬的常服,沒戴簪花,沒抹胭脂,就那麼靜靜地坐在監斬臺的高位上。
西周的百姓指指點點,他們大概從沒見過哪個後宮娘娘會出現在這種陰森肅殺的地方。
首播間的光幕在我眼前閃爍,彈幕瘋狂翻滾,多得連畫面都快遮住了。
【“救命!昭儀姐姐今天好颯!這就是傳說中的黑化現場嗎?”】
【“隔著螢幕我都感覺到冷了,那幕僚癱得像爛泥一樣,笑死。”】
【“前方高能預警!昭儀真的要丟令牌嗎?那是真的人頭落地啊!”】
我看著跪在臺下、面如死灰的張德才,他那雙眼珠子因為極度的恐懼而凸出,嘴裡塞著麻核,只能發出絕望的嗚咽。
陳延沒來,但他安插在人群裡的眼線不少,那些陰冷的目光落在我身上,像毒蛇爬過背脊。
我伸手,指尖觸碰到了那枚沉甸甸的硃紅監斬令牌。
令牌表面的漆面有些粗糙,帶著一股子揮之不去的鐵鏽味,那是經年累月的血氣浸透進去的錯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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