說幹就幹，是唐彌夏的優良傳統——雖然大多數時候，她乾的頭一回都得翻車。
她興沖沖從圍火邊挖了塊普通泥巴，照著記憶裡鍋的樣子，捏了個歪歪扭扭的泥碗，擱在火邊烤。
滿以為能烤出個碗來。
結果火一燒，那泥碗先“咔”地裂了道縫，接著整塊塌下去，散成一攤燒硬的泥疙瘩，冒著煙，慘不忍睹。
阿墩本來蹲她旁邊，瞪著眼等看稀奇，見狀“啊”了一聲，小臉寫滿失望。
那兩個一首嘀咕“天火邪性”的老獵人，遠遠看見，交換了個“我就說吧”的眼神。
唐彌夏盯著那攤泥疙瘩，沒惱。
她拿起來掰開看了看，斷面裡全是小氣孔，還夾著沒揀淨的小石子和草根，土也不對，鬆鬆垮垮，一捏就散。
“不是這種土。”她自言自語。
她只記得泥燒硬了能成器，可到底該用什麼土、怎麼捏、怎麼燒，她是一竅不通。愣了半天，才模糊想起小時候在外婆家，河灣子那兒的泥又細又黏，能捏泥巴人兒摔著玩。
黏的、細的、能揉成團不裂的——大概、可能、也許，得是那種？
“走，”她拍拍阿墩的腦袋，“找岑野去，下河灣。”
河灣離部落不遠，水淺，岸邊果然鋪著一層青灰色的泥。
唐彌夏蹲下去抓了一把，捻了捻，又加點水揉了揉。那泥細膩、黏手，能在手裡揉成光滑一團，不裂不散。
“就是它！”她眼睛一亮。
岑野跟在她身邊，全程沒問她要泥做什麼。她要黏的，他就去挖最黏的那一截；她說要把石子草根挑乾淨，他就蹲她旁邊，大手笨拙地把泥裡的小石子一顆顆揀出來。
唐彌夏揉泥，他也學著揉。
她是揉麵揉慣了的，三兩下揉出個光滑的泥團。岑野那雙能撕開獸皮、能擰斷獸脖子的手，此刻對著一團泥卻不知輕重，要麼水加多了黏一手，要麼勁使大了捏成扁餅，越捏越歪，額角都冒了汗。
唐彌夏扭頭看他那跟泥較勁的認真勁兒，沒忍住笑：“輕點，泥跟你沒仇。”
岑野“嗯”了一聲，手放輕，繼續跟那團泥死磕，神色專注得像在對付一頭猛獸。
泥揉好了，她想捏個罐子，可泥餅一壓就裂，泥團掏空了又塌。她折騰得滿手泥，索性破罐子破摔，把泥搓成一根根長條，一圈一圈往上盤，盤一圈，用手蘸點水把接縫抹平。
歪打正著，這麼盤出來的東西，倒真有了個罐子的模樣。
圓肚，收口，底下還歪著。
醜是真的醜，像個喝醉酒的胖葫蘆。
阿墩伸出手指想戳，被她一巴掌擋開：“別碰，還軟著呢。”
圍觀的獸人圍成一圈，反應照例分幾撥。
阿墩和幾個小崽覺得神奇，蹲成一排看；上了年紀的老獵人首搖頭：“泥巴捏的也想裝水？石頭才裝得住水，一燒準裂。”阿嬤卻搬了塊石頭坐旁邊，笑眯眯看她，像看自己窩裡瞎折騰卻討人喜歡的晚輩。
“夏夏，”阿嬤問，“這是個啥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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