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剛陰乾的第七天,唐彌夏決定開爐。
她特意挑了個日頭最好的上午,讓人在空地中央壘起灶,把部落裡能走動的都喊來了,架勢擺得十足。
阿墩天不亮就蹲在最前頭,啃著手指頭等;幾個小崽學他的樣子,蹲成整整齊齊一排。
唐彌夏在水裡胡亂涮了涮手,神色肅穆,衝那隻安放在石頭上的醜罐子,端端正正作了個揖。
“大剛啊大剛。”她語重心長,“本大廚的頭一爐,你可爭點氣。今日你若成了,將來滿部落的肉湯,都得從你這輩兒算起。”
阿墩仰著小臉,緊張地問:“夏夏,它能聽懂嗎?”
“能。”唐彌夏一本正經,“泥也有靈性。”
【……】糰子在她腦子裡幽幽飄出一串省略號,【你跟一罐子拜把子,它也不會少裂一道縫。】
“閉嘴,這叫儀式感。”
石錚湊在最前頭,盯著那隻醜罐子,到底沒忍住:“夏夏,這泥巴疙瘩,真像你說的,能架在火上煮肉?”
“怎麼說話呢。”唐彌夏瞪他,“它有名字,叫大剛。今天要成了,往後家家都能有口熱湯。”
“家家?”石錚咂摸這兩個字,將信將疑,卻還是老老實實在她身後蹲好了,比誰盯得都緊。
她把大剛小心翼翼架進火裡,添柴,點火。
橙紅的火苗舔上來,圍住那隻醜罐。所有人都伸長了脖子,連那兩個最不信邪的老獵人都挪了過來,眯著眼盯。
時間一點點過。
罐子在火裡靜靜蹲著,起初沒什麼動靜。阿墩攥緊了小拳頭,大氣不敢出。
唐彌夏也緊張,手心全是汗,嘴上還不忘指揮:“岑野,柴別添太猛,勻著點——”
話音沒落。
“咔。”
一聲輕響。
不大,卻在安靜的人群裡格外清楚。
唐彌夏的心咯噔一下。
緊接著是第二聲、第三聲——“咔、咔咔”,那隻罐子在火裡,從口沿開始,裂開一道縫,縫越扯越長,最後“嘩啦”一聲,整個底塌了下去,和成了火裡一團焦黑的泥。
阿墩“啊——”地拖長了音,小臉當場垮下來,眼眶都紅了。
人群也炸了。
“我就說吧。”那老獵人一拍大腿,語氣裡說不清是惋惜還是“我早說過吧”,“泥巴是泥巴,石頭是石頭,泥巴捏的玩意兒,哪架得住火燒。”
“是啊,天火多兇……”
“白忙活這些天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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