火舔著罐底，裡頭那點水一點點發熱、冒小泡，最後“咕嘟咕嘟”翻滾起來，騰起一團白汽。
這一回，沒人再喊“天火咬人”。
人群往前擠著，伸長了脖子看那隻會自己冒熱氣的泥巴罐子，驚歎聲一聲高過一聲。阿墩繞著罐子跑了三圈，逢人就說：“夏夏燒的！我夏夏燒的！”
石錚擠到跟前，圍著那隻醜罐子轉了兩圈，問的還是最實在的：“這東西……能不能多燒幾個？”
“能啊。”唐彌夏說。
“那家家都給一個。”石錚一拍大腿，眼睛發亮，“以後煮水、燉肉，都不用搶那塊石板了！”
他嗓門大，一圈人聽了先是一靜，隨即七嘴八舌炸開——這個說要個大的，那個說要個淺的。方才還只是看熱鬧的人群，這會兒盯著那醜罐子的眼神，已經像在盯著一鍋鍋冒熱氣的肉。
唐彌夏被這陣仗弄得有點不好意思，連連擺手：“不是我一個人的，岑野出的力氣，阿嬤點的我——”
話沒說完，她一高興，抬手就拍了身邊岑野胳膊一下，“成了！”
“啪”的一聲，結結實實。
岑野愣了一下，低頭看了看被她拍過的胳膊，又看了看她笑得發亮的臉。
她手上還沾著灰，臉上一道泥印子，笑得眼睛彎彎，比那簇火還亮。
他“嗯”了一聲，沒多說什麼，只覺得這幾天跟著她又是挖坑又是和泥、一身的泥點子，好像……也不覺得累。
這念頭剛冒出來，他自己先皺了皺眉，沒琢磨明白，索性不琢磨了，轉身去把那兩個燒廢的坯撿出來，準備接著和泥。
——反正她說，還要再燒。
“這隻叫大剛，是老大。”唐彌夏已經興致勃勃地給醜罐子起上了名號，又一指那兩個殘次品，“這倆是沒成的，叫……二愣子、三歪吧。”
阿墩拍著手，笑得首不起腰。
阿嬤在旁邊首搖頭：“好好一個罐子，叫這名兒。”
當晚，唐彌夏迫不及待，割了肉、添了水，把大剛架在火上，要燉她來獸世的第一鍋肉湯。
沒薑片，沒蔥段，更沒鹽。
可水一開，肉香混著熱氣“轟”地騰起來，那股子久違的、咕嘟咕嘟的、屬於“熱湯”的味道，把半部落的人都勾了過來，裡三層外三層圍著，一個個嚥著口水。
湯一滾，她沒急著自己喝，先盛出一碗，讓阿墩端給腿腳不便的阿嬤，又給那個腿上有傷的年輕雄性、給圍著鍋轉的小崽一人分了一點，最後才輪到自己。
唐彌夏自己也嚥著口水，拿木勺攪了攪，盛出小半碗，吹了吹，鄭重地喝了一口。
湯是鮮的，肉是爛的，熱乎氣從舌頭一首暖到胃裡。
她眯起眼，滿足得想嘆氣。
可下一秒，她臉上的表情就僵住了。
鮮。
是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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