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唐彌夏換了燒法。
她讓人在地上挖了個淺淺的坑，先在坑底鋪一層溫熱的灰，把陰乾透了的泥坯擱上去，離火遠遠的，只讓熱氣一點點裹住它。
“這麼遠，能熟嗎？”阿墩蹲在邊上，急得首撓頭。
“急什麼。”她有樣學樣地端出阿嬤那套，“你剛生下來就會跑啊？得慢慢烘。”
阿墩被噎得一愣一愣，覺得好像哪裡不對，又說不上來。
烘了小半天，她才把坯往火邊挪近一些；再烘，再挪。岑野就守在旁邊，她一個眼神，他就知道該添柴還是該把火壓一壓，配合得不用說話。
等到罐子周身都熱透了，她才讓岑野把它埋進還帶著暗紅餘燼的熱灰裡，上頭再攏一層薄火。
這一爐，她一口氣埋了三個。
等待的工夫，整個部落又圍了過來。那兩個老獵人也來了，蹲在最前頭，眼睛一眨不眨地盯著那個坑。
日頭爬到頭頂，又往西斜。阿墩蹲得腿麻，不知什麼時候靠著阿嬤睡著了，聽說要扒罐子，又一個激靈蹦起來，揉著眼睛往最前頭擠。
也不知過了多久，唐彌夏自己手心全是汗。
“行了。”她深吸一口氣，“扒。”
岑野拿木棍，小心地把熱灰一層一層撥開。
第一個露出來——裂了一道口子。
她的心沉了沉。
第二個——歪是沒歪，可往邊上一倒，“咕咚”一聲，底掉了。
阿墩捂住了臉，指縫裡露出一隻眼睛，不敢看。
人群裡有人小聲嘆氣。
第三個，最後一個，被岑野雙手捧了出來。
灰頭土臉，歪歪扭扭，肚子一邊鼓一邊癟，顏色還一塊深一塊淺，醜得像個意外。
唐彌夏卻沒急著說話，先伸手敲了敲。
“叩、叩。”
聲音是實的。
她又把罐子舉到耳邊，沒聽見半點漏氣的“嘶嘶”聲。
所有人都看著她。她故意吊著，慢吞吞讓人舀來一兜水，在眾目睽睽之下，緩緩倒進那隻醜罐子裡。
水，到了罐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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