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章 懸壺
楔子  沈鯨
這是死亡的滋味嗎？好疼。
十六年的記憶如走馬燈，一盞盞在虞月腦中輪轉閃爍。
此刻，虞月被人用冰錐捅穿心臟落入海底。巨鯨的嗚咽，海水的冰涼和原始的恐懼向她襲來。她願追隨母親葬身黑慈海。
“你心裡沒長輩，我也沒你這孩子。”母親柔夷曾經對她生氣道。
——娘，我來陪你了。
“以後離什麼湖啊海啊遠一點，都說常在河邊走哪有不溼鞋，淹死的都是會水的。”葛清霜在過去教她浮水時這麼說。
——在詭隱船上的清霜呢，我幫你引開了壞人，你安全了嗎？你快跑，我沒力氣了。
奶奶拍著她的屁股抱起來親兩口，二哥一驚一乍的罵她，丫頭冷瑤做的小灶菜餚，師弟師妹們圍在一起向她討糖吃。還有三仙山那些叫他“千金”的同窗，老師的訓斥和託付……
——都回不去了。
她越沈越深，海面船隻的影子漸漸看不見，黑暗無孔不入，將微光盡數吞沒。藏在腰間的白脂玉脫出，虞月用最後的意識伸手去夠。
“你隨我去見個人，行嗎？”
“見誰？”
“見了你就知道了。”
一道天賜風流的背影，玄衣、鐵甲、面具，回頭微微勾起的桃花眼。
那背影對她說：“這麼快就忘了竹林之約了？”
兩人曾經一同尋找骨壎法器，她重傷暈厥做了個夢，醒來全身掛在對方身上，衣衫不整。他卻佯裝生氣：“夢到什麼急成這樣，難不成夢到我？”
然而打起仗來的時候，她明明可以派上用場，他卻不肯用她，想方設法趕她走：“我不需要你有用，我只要你安全。”
還有那壺藏在雁叱府的枇杷酒，他說：“還有一刻就新歲了，願你年年月月，無憂無懼平安順遂。虞月，你願意跟我在一起嗎？”
腦中的聲音纏綿，是殘存在虛無邊緣唯一的慰藉。
——對不起，我食言了，沒辦法在家等你了。我已在心中，和你過完一生。
三枕黃粱夢，一蓑煙雨路，兩靨桃花醉，四散無歸路。曾經以為可以攜手走很久很久，沒想到一生這麼短。
海中巨大的壓力襲來，彷彿長亙千里的大鯨張開了口，將她徹底吞沒。血已經流乾了，一重黑暗代替了另一重黑暗。
舟行千里，馬度關山，都是命運掌心的紋路，既然逃不開，要麼在沈淪中消亡，要麼在苦行中向前。
第一章 懸壺
暮春，魚鳧山腳下。
“誒，山棒，你去哪兒？搞那麼多魚和香椿。”村民在鎮上集市扯著嗓門打招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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