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章 焱火
三仙山樹密,很好納涼,公子們都喜歡晚上練武,洗個澡,吃上幾口瓜,翻幾頁書再安寢。
敖抗卸下軟甲,運著龍骨鞭,將庭前老樟樹劈得兩袖清風,半點威嚴也無。今夜,他練著練著,只覺一陣罡風襲來,猝然回身將鞭子一擊,把一封信直甩至牆縫。走近看到信封上赫然兩字:戰書。
這種無聊的纏鬥,他沒遇到一萬也遇到八千,要是人人都來找他比試,一天到晚便什麼都不用做了。隨從取送來一條帛巾,望著趴牆角的窸窣聲。連耳力平常的小廝都能察覺,敖抗自然早就發覺,只是根本不放在眼裡。
牆外有人開口了:“沒別的意思敖公子,交個朋友。”
敖抗神色默然道:“趕緊滾。”
也算是先禮後兵過,不必客套,一行人落進庭院,劍拔弩張起來。
“在下楚紀,想與敖兄切磋一二,還望不吝賜教。”說罷,長劍已然凝結著淡淡白色霧氣。
“白虹劍。”敖抗細細品鑑著,劍首外翻細窄,劍身雕刻小篆銘文,劍格飾藍琉璃,劍背鑲綠松石,他上下將楚紀打量一番,燦然搖頭笑道:“挺會耍劍。”
楚紀聽出了他暗指自己“耍賤”,氣憤得將腮幫子咬得都比額頭都寬,哼了一聲,揮劍向他刺去。敖抗見他劍來,也未著急,側身略微讓過,並未出手,只是腳尖一旋一點向後躍開。他身材修長,大半身子都是腿,一舉一動甚是飄逸。剛剛這一劍讓他心裡很清楚,楚紀遠不是他的對手,他不屑出手。楚紀一招不得,回身見敖抗挑了挑眉,不由更怒,揮劍朝敖抗右手劈來,敖抗的輕蔑令他如受大辱,這一劍他便是為逼敖抗出手抵擋。
敖抗仍是一笑,右臂一揚,傾身迎向楚紀,同時伸出右足一絆,楚紀來勢過大,躲避不及,猛然撲倒在地,十分狼狽。這楚紀惱羞成怒,大喝一聲,反身連刺數劍,招招直奔敖抗要害。只見敖抗躍起,一腳踢於劍柄,楚紀手臂一震,長劍霎時脫手。
敖抗腳尖在楚紀肩上輕輕一點,震得對手連連後退,手臂發酸。等緩過神來,哪是痠軟,手臂已軟軟搭垂脫臼。同伴過來將他扶起,追問傷況。
“你欺人太甚,只不過比試比試,你至於把人傷成這樣?別以為夫子撐腰,便能橫行無忌。”
“閣下鯤鵬資質,往年未曾見過,想是新晉特許的,大可不必進什麼學。何必來哉!”
這次來的世家子門,均是被給予了厚望,平時即便有些紈絝行徑,也不至於形骸放浪。他們來找敖抗,本是出於好奇,誰也沒想真的結樑子。聲聲討伐讓敖抗很是煩惱,不願過多纏鬥。
敖抗緩緩抬眼,露出微微泛紅的重瞳:“一起上吧。”
終於實現打群架了,眾人深諳法不責眾的道理,變得有恃無恐。不知誰背後偷襲,捏了一個不知什麼符咒,把敖抗的外衣燒的狼狽零落。他們還沒來得及笑,灰雲浮開,圓月當空,敖抗身體閃著紅鱗,又奇詭又嬌豔。
他痛苦的支著龍骨鞭,渾身不由自主抖起來,身體光芒越來越炙。這群人還沒近身,敖抗低聲道:“別碰我!”
敖抗周身騰起熱浪,一飛衝上蒼穹,劃破了夜空的寧靜,順帶打塌了半邊屋頂。
“剛剛我好像,看到一條……”
“龍?”
虞月終於撬開了二哥的獅子大口,用了百年靈芝交換,才知道那味沒嚐出的藥末是什麼。三仙山真是人傑地靈,連山精僖囊這種寶貝人參小兒都有。虞月心想,既然來到三仙山,便一定要去挖一株山精僖囊來看看。
山間更深露重,一定要等到萬籟俱寂,僖囊才會冒頭,吸取天地靈氣。只待它一冒頭,虞月便手疾眼快,紅頭繩一綁,拔蘿蔔一樣輕鬆一扯,小人就恢復成人參原型。
採完僖囊,虞月便就著蛙聲和月色,躺在山坡稍事休息。突然間,天空劃過一道紅光,還沒清閒夠,就勢如破竹地向她砸來。虞月被熱浪卷帶,一起跌入山腳河水中。
虞月頭皮發麻,想道:“親孃誒,我可不會游泳。”
一陣窒息,狗刨都不頂用,越掙扎越下沈的快,黑乎乎的一片。必須睜眼,找到溪壁爬上岸,不說死得重於泰山,至少不能輕成笑話吧。
虞月強壓住心中的恐懼,適應了被攪渾的河水,捕捉到一點微茫的紅光,她努力向光的方向靠,光越來越弱。她想伸手抓住,卻捏到什麼實在的東西,心中大驚亂了陣腳:什麼怪物啊?
她想躲開,但氣息已經不夠用,眼看就要溺水,身體越來越飄,偏手中觸到的肉體怎麼都掙脫不開,拉了她一把,貼著她的身子纏繞,一圈一圈,鱗甲堅硬如鐵,攀附著她卻如若無骨。須臾,化作兩條修長的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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