虞月看他瑟縮成一團,渾身還隱隱泛著暗紅色的焰火,在皮膚上勾勒出灼灼燃燒的紅紋。他痛苦悶哼著,似乎難以忍受。
虞月先將他的衣服扒開散熱,接著開啟自己的百草袋,取出降溫的雪丹和冷凝丸,又一遍遍用河邊涼水給他擦拭。然而敖抗並沒有因此好受一點,他的肋骨和脊椎開始發出節節脆響,整個人都繃成了極不自然的曲線。
虞月瞥見才摘取的僖囊,想著僖囊有治百病奇效,沒準能讓他好受一點,但僖囊可不是天天都有,這次她走了運才能挖到,尋常藥族子弟一輩子都不見得能覓得它的蹤跡。可摘來不就是救人嗎?再珍貴的藥材,如果只是束之高閣做標本,不就背離了族人濟世救人的初衷嗎?
虞月將僖囊就著他身上的焰火,貼在他身上,兩面煎製出汁水,在用手接住一點點喂他喝下。
“我怎麼感覺我像在野炊烤肉,哎,都什麼事兒。”虞月自言自語,“喂,額角大王,你要是好了,記得賠我錢。你知道這僖囊多少錢一隻嗎?”
虞月還在感慨自己的平凡與偉大,敖抗卻慢慢退了熱,紅光從皮膚下消失,他皺起的眉也舒展開,翻了一個身,枕在她膝蓋上的頭便貼住了她的肚皮。
虞月僵住了,這姿勢。
“別別別,癢,哈哈哈哈哈。”
她想將他推開,對方卻穩如磐石紋絲不動。虞月想不通一個奄奄一息人居然還有這麼大的力氣。
折騰了大半夜,她也累得快散架了,好不容易才掙脫了敖抗,撿來枯枝生了火,隔他八丈遠席草而睡。
等敖抗慢慢甦醒的時候,他看著自己裸露的身軀,披著她的外衫,垂下眼眸努力回憶剛剛發生的事,慢慢起身回了寢居。
今日教授遊藝,敖抗即便化身人形、力量懸殊,仍舊也比凡人強。另一頭,二哥同冷瑤滿山遍野找虞月,第一天進學就遲到,恨不得立刻打小報告回家。
那撮挑事份子,平時總要變本加厲的討回虧損,明刀明槍輸了不打緊,這樣暗箭傷人的行徑卻也羞愧,見到安然無恙的敖抗才鬆了口氣,恢覆世家大族的氣度,恭敬謙和的同他拱了拱手,以示單方面冰釋前嫌。
虞月受了寒,同老師告假,在旁觀看。
今日授課教諭年少得名,自是不羈,開門見山道:“六藝中五射極為重要,想必五射對公子們實為易事,故今天所授是遊藝,不拘泥於六藝,卻比五射難。拿戲射來說,十步一擊,移動中穿穹射雀,才算箭無虛發。當年相國參軍劇陽子,以十八連環同發均中紅心,莫有敵者。你們,一輪十二環,率先得九籌者,勝。”
虞月力量不行,靶子卻很準。醫道走的是獨木橋,山上什麼魑魅魍魎沒有,如果沒有武藝傍身,自保尚且困難,拿什麼救人,所以遇到野獸她的彎弓一射一個準。
二哥這下才放心道:“幸好今天沒耽擱什麼,你閒著去吧。”
虞月哈欠道:“我不正閒著嗎?”
二哥:“也不知道你昨晚幹嘛鬼混去了。”
虞月懶懶道:“別吵我睡覺。”
虞月還陷在失去僖囊的傷感中,想著二哥的僖囊肯定不是他自己尋來的,混著雜粉練舌呢,糟踐奇藥。
虞月腹誹:“二姑真是把壓箱底的好東西都給了他。若有人護我這般周全,便是生在小門小戶,每日粗茶淡飯也值當。”
一陣叫好聲打斷虞月的思緒,大家已經摩拳擦掌,躍躍欲試。虞月眼皮都懶得抬,五感太好的壞處就是,不想看不想聽不想聞的,全都事無鉅細硬闖進來。遠處敖抗箭在弦上,半柱香不到,已經得了八籌。
虞月啃著桃子,想著葛清霜不知此時在做什麼。馭水練字,還是彈棋參禪?
虞月偷偷往林中女修學域走去。她臨走看到一個五短身材的胖哥,虛著眼睛再三比劃,卻怎麼都射不中,不禁搖頭咂嘴,乾脆好人做到底,幫他過關得了。
虞月在他身後站定,右手握住他的手,左手取出四根箭,一連射出四箭,全未猶豫。胖哥看著四根全中,激動的回頭撞上了她的下巴,又是感激又是道歉,高興的手舞足蹈。虞月沒好氣的捂住下巴走了。
率先勝出的敖抗,回頭剛好看到這一作弊現場,眼底露出幾分鬆弛,想起一些零星片段。
昨晚,他被焱火灼得五臟懼裂,是這個人鎮壓住自己的焱火反噬。從來沒有人能夠做到,從來沒有,無論想盡了多少辦法,它來時只能活生生受著。但是虞月居然如此輕鬆的就將它解掉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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