商槐面有難色。秦慢又接著道：“其實為他人者，往往也只是以己之所見，度他人之所需，救一人而棄一人，你不願為之，足見人本來並無決定他人生死的此種權力。”
此時薛飄飄出來駁道：“這話不對。你的前提是救一人必須捨棄一人，故而商槐無法抉擇。但你若是問願不願意救人，我想大多數人都會挺身而出。救此或救彼，不是重點，重點是救。虞嶽你說是吧？”
虞月見又有人問她，指了指自己：“我？”
她最怕別人突然的召喚，而且還是當眾討論這麼嚴肅的問題，她有點不好意思打哈哈。
虞月：“我沒有想那麼多。剛剛你們所說的家啊國啊功啊業啊，還有什麼百年後千年後的事情，太大了，太遠了，我還不能斷定。但我覺得人生當有所為，無論為別人，為自己。就說我們家吧，我爺爺從來不講醫者為何行醫，只講如何行醫，我覺得，救天下也好，救一人也好，救一條小生命也好，都應努力為之。而且，能幫助他人我還是挺快樂的。”
她答的誠懇，連程澄都有些訝異。
葛清霜露出欣慰的微笑，有種吾家有女初長成的欣慰感。
楚紀忍不住搗亂：“虞嶽說的不算。你們聽他裝呢！平日裡功課最散漫的就是他。”
大家都笑了，虞月不好意思的坐下，下學再找他算賬。
遲一封：“我倒是很欣賞虞嶽的志向，我們既來到人世間，就應於國於己起點作用。人生在世，謀個出路，無非是在廟堂與江湖。廟堂不存，大舟傾覆，再獨善其身也會溺亡。江湖之大，臥虎藏龍，更需要獨具慧眼的伯樂賞識任用。即便是獨行俠，也有他註定要去的地方，註定要做的事。”
遲一封看了一眼武學世家薛飄飄，點頭示意。薛飄飄亦拍手稱快。
遲氏是軍旅世家，一身豪氣，肆意縱橫。顧霆想：這人肯定對阮楓胃口，可惜他沒來進學，把我派了來。
王集一拍大腿應和道：“可不是嘛！這不回到我一開始說的了嗎，人生在世，建功立業才是正途！”
楚紀不屑：“遲兄，說的好聽，誰沒有青雲志，但我問你，如果你的抱負與努力，沒有結果，你是否還能對所有抉擇都不言悔？”
遲一封：“有結果當然好，沒結果也不是失敗，有何好悔的。”
楚紀：“遲兄壯志凌雲、少年有為，我就等二十年後，看你是否踐行。”
宋千華做慣了和事佬，見氣氛不太好，一臉和氣的說：“兩位不必逞此意氣，清辯本就是發各家之言，趣舍萬殊，靜躁不同嘛。剛剛都是你們幾個在說，不如我們聽聽淑女之見。”
女學子們雖也有見解，但因很少在人前發言，因而或埋下頭，或假裝顧看左右。大家於是請葛清霜代為發言，她也不好推辭，思忖片刻輕言細語道：“人有天命，天有天運，人既是萬物之靈，就應當讓生命產生意義。雖然我此刻並不明白我的前路如何，但行便是，途中自會有所悟。”
葛清霜為了安各家之心，補充道：“剛剛大家所言，我認為都很有道理。建功立業是學子志願，就像遲一封、王集、薛飄飄所說，或盡己所能，或建立功勳，或提升自我，於人於己都有益處。何陶樂天安命，聶明深刻圓融，秦慢超脫淡然，楚紀簡傲忿狷，虞月純質篤行，無論人生目的何在，都是個人選擇。既已選擇，堅定走下去，幾十年後，我們皆是須眉白髮，再會時再聊起往昔，說不定也非常有趣。”
顧霆聽到葛清霜總結，忍不住心裡讚許：葛姑娘果然蘭心蕙質。
程澄想：別人都好有主見。我想的只是長老們煉丹譜方辛不辛苦，師兄弟們上山採藥順不順利，自忖悟性實在不高，要為母分憂都難，更不要說什麼有益天下了。
大家仍在高談闊論，他這點心思實在不好意思拿出來說，但總歸是一家人，他是同意虞月的觀點，救人治病是第一位的，當尊家訓。
不覺間，學子們辯論到了黃昏。顧霆聽他們辯得起勁，心中卻不住搖頭，心想這些人還未脫離家族庇佑，真不知世間險惡。紙上談兵空覺淺，從來都是誰強誰說了算，即便他們的觀點說得通，現實卻是你死我活。
而虞月已經不大坐得住，心想：就沒有不喜歡講大道理的男人嗎？
她的肚子適時替她作出抗議，“咕咕咕”叫起來，首先是女學子聽到忍不住笑幾聲，後來傳染給了正在聽辯的公子們，最後都“鵝鵝鵝”笑成一團。
韓夫子於是讓大家各自去飲食，今日就辯到此處。在大家起身向夫子行禮的時候，夫子緩聲道：“明日便是‘正樂’最後一課，各自帶好器樂，伏羲琴將在你們中選中一人。”
此言一齣，庭內譁然。
伏羲琴可是大名鼎鼎卻無人見過的寶貝。自伏羲木被做成了琴，被帶入野蠻之地，再也難覓佳音，想不到竟藏在這三仙山，大家對韓夫子更是崇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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