行過大禮，夫子命學生自由落座，看著脖子伸得長長的學生們，不慌不忙道：“樂有大音稀聲之說，也有至樂無樂之說，有和聲無相之說，也有移風易俗之說。今日便不限樂理，奏出汝心中所想便是。”
意思很明確，沒有具體的賽制，自由發揮出自己的最好水平即可。
夫子依據什麼來判斷好壞？是演奏技巧眼花繚亂，還是動人心魄宛如天籟？大家都在一個勁猜測，沒人肯拋磚引玉。
“韓夫子，也先讓我們飽飽眼福吧？”有人提議將琴擺出來，好激勵大家。
“琴不在老夫處。”夫子毫不避諱說道，“琴隱於山中某處，如有樂聲能動此琴，它會自鳴合奏，引你去尋它的藏身處。”
眾皆驚奇，果真寶琴，還會給自己找主人。
顧霆挨個望過去，並沒有見誰缺席。他目光逡巡於眾學子中，逐個排查。
有善箜篌者，一個人佔了好大一塊地，光那陣仗就夠引人注目，一曲《芙蓉泣露》空谷回聲，長長一曲畢，夫子露出讚賞之色。
又有人搬出自己的箏，不落人後的奏了一曲《雪山春曉》，樂聲若流水潺潺，融冰破春之潤物無聲之效，尾音收罷，大家都鼓掌起來，連聲稱妙。
葛清霜上前拿出自己的“不傷篪”，奏了一曲《鹿之遠音》，吹得輕盈跳躍，顧霆情不自禁拿出自己的“柯亭笛”與之相和。清霜略微踟躕，看了對方一眼，穩重自持地繼續吹，竟不像是第一次合奏。
顧霆頂著一群人羨慕嫉妒的目光，先紅了耳根：“聽姑娘吹奏，宛如天籟，情難自禁，冒昧合奏，還望見諒。”
葛清霜沒有說話。《鹿之遠音》此曲雖然動聽，但平日自己練習時候總覺少了些什麼，剛剛那一曲合奏想不到竟有如此美妙的效果，實在讓她驚訝。
在場的學生也都久久陶醉在兩人的合奏中，心裡想：“就連這等音樂都沒有引得伏羲琴共鳴，看來今天要想見這寶物一眼是難了。”
直至學生們演奏的差不多，夫子面露難色。“恐今日古琴並無傾心之人。”夫子道。
“韓夫子，它到底什麼來歷啊？”有人不甘心問道。
“相傳伏羲木是上古神木，水淹不沈，火燒不燃，還有百鳥縈繞其中。有鑄劍神人尋到神木，將它雕刻成劍，平日裡看不出神奇，甚至蘿蔔都砍不斷。但遇到妖魔鬼怪，便所向披靡，甚至還可號令神獸。黃帝大戰蚩尤後，伏羲木劍也落入凡間，經過數年掩埋，再次生髮成樹。又過了數年，路過的仙道來到此處，將其製成了古琴。”學子答。
“上古秘聞往往玄虛，其中多不可考，前朝有遊記中記載，稱在此山聽聞天籟琴動之聲，推測定有神物鎮於此。伏羲琴本不應出世，但近日我觀星宿有動靜，必是選定了你們中的一人。”夫子繼續解釋。
“還有誰沒有演奏？”夫子覆手道。一邊掐指算著，怕是送不成了。
虞月被推出來，大家示意他不要浪費時間，趕緊演奏完。
虞月摳了摳太陽穴，答：“弟子學藝不精，恐汙夫子耳，還是算了吧。再說，我也沒有帶樂器。”
眾人不再勉強，告拜夫子各自散去。
虞月剛剛起身，就被站在屏風後的一個女學子叫住。她穿著石榴紅長裙，金線滾邊的繡花鞋，上衣倒是素，只是腰間掛著的玫瑰佩格外耀眼。虞月抬頭看這人搖曳走近，原來是公子們談論最多的南風。
這女子一雙好看的丹鳳眼，骨架很小，但該豐滿的地方很有看頭。
虞月：“啥事兒？”南風平時絕不會搭理她，今日卻笑得讓她起雞皮疙瘩。
南風粉面含春道：“虞公子，今日沒見你彈奏。不知擅長什麼？我喜歡聽曲兒，來的時候便多帶了幾件，要不勞動尊駕去我居所一同品評？”
虞月：“姑娘好意心領了。不必了，我學藝不精，聽不出好賴。”
南風：“哦？既是這樣，就不叨擾了。”
南風見她態度堅決，不再多言，微微點頭致意走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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