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四章 雁叱
虞月隨阮楓回了雁叱府。雁叱府在都城與別處公侯府邸大相徑庭，家中下人不多，庭院營造與室內陳設十分簡潔。府上基本沒有女眷，辦事的、服侍的全是清一色男丁，多數是阮楓出生入死的隨從。他們令行禁止，待阮楓恭恭敬敬，阮楓在他們面前也全無一點架子，不像王公貴族那般驕橫矜貴。
阮楓吩咐屬下揀了一間房屋給虞月住下，又跟虞月說顧霆安危不用擔心，明天顧霆自己就回來了。虞月將信將疑地睡下。
“他要什麼就給什麼。”阮楓對家宅眾人交代以貴賓之禮相待。
翌日大早，虞月尋阮楓不著，問僕屬都說不知侯爺去向，虞月不知道這阮楓跟自己耍什麼把戲，神神秘秘的，又回想自離開西岷以來的一路，對阮楓、顧霆行事為人產生許多疑問，便打算上街走走，打聽一二。
管家見虞月要出門，便立即著人備轎，又吩咐兩個小廝隨行伺候，說雁叱侯交代，好好照顧虞公子，虞公子有什麼需要只管支使。虞月覺得很不自在，又不好發作，便說：“轎就不坐了，兩位兄弟也不要勞煩，我自己隨便轉轉自在些。”
管家說既然如此，那就按虞公子意思辦，於是讓賬房支了幾百銀子，並將雁叱侯令牌給了虞月，說侯爺吩咐如虞公子出門，就將自己令牌給他，遇到危險，只需找到城中士兵出示此令，士兵一定會護他安全。
而阮楓並未離開雁叱府，此刻他正在別院辦一件要緊的事。
阮康前些日子被人查到“老椿”的身份，訊息走漏後，楊逡即刻派幕僚來遊說，想要將這大隱於市的高人收歸自己麾下。然而阮康卻裝起痴傻來，拒不承認自己是“老椿”。一而再再而三的邀請未達，楊黨不由惱羞成怒。為了不讓榮王等人得到他，暗中織羅許多罪狀，傳去皇帝耳朵裡，逼得阮康不得不先躲起來。
與此同時，阮楓也查出了楊黨安插在養父府中的眼線，知曉了其黨羽即將對阮康採取行動，於是提前收網將眼線拔除，安排阮康先離開了大都。楊逡撲空阮康府邸，便改用守株待兔之策，打算抓一個前來阮康府邸接頭的人回去盤問，誰知道來人竟是顧霆。
阮楓端坐在囚室外，隔鐵欄沉默地打量著眼前的人。獄中之人約莫四十出頭的年紀。
“豎子小兒，有種你就殺了我。”獄中那人喊到。
“你倒是想死，只怕不能如你願了。”
“別痴心妄想了，沒有人會來，我只恨沒有早些將你啖肉喝血。”
“現在開口還來得及。”說罷，阮楓拿出一串朱釵，“石總領，眼熟嗎？”
“你，你卑鄙無恥。”受刑者拽得鐵鏈錚錚作響，“哼，進來我就沒想過活著出去，人各有命，她生是我女，合該替父受過。”受刑者仰天大笑。
“好骨氣。那我恭敬不如從命了。”只見他拉上一個豆蔻少女，哭哭啼啼喚著爹爹，柔若無骨的趴地上抽泣。他緩緩走向少女，說不出的從容中帶著三分不怒自威，蹲下凝視了她片刻。
“容貌倒是好，不知醉玉樓收不收。”阮楓道。
“別哭！爹對不起你，但爹不能背主求榮。只要爹不死，一定將你贖出來！”
“好忠心啊，楊逡拿什麼贏得你死心塌地？說給我聽聽，我也學一學。”阮楓道。
“忠義二字，豈是你這種人能懂的！少費口舌，要殺要剮悉聽尊便。”
“真像你說的這麼仁義會不知道你在我這裡？只怕一切只是你一廂情願。你被抓了，也就是棄子了，他犯不著為了一個棄子與我為難，鬧到陛下面前也不好看。石總領，我敬你是個人物，只是跟錯了人。”
阮楓知道現在他勸這人什麼也未必聽得進去，轉頭對小妹妹說：“你爹爹不要你了，他要用你的清白換他的名節，你願意嗎？”
阮楓將女孩帶到一邊審問，句句都戳她心窩子，說醉玉樓多黑暗，說做伎女嫁不了好人，說以德報怨何以報德。最後低聲問一句：“東西藏哪兒了？”
“我說！我說……你不要賣我……”少女摸了一把眼淚，“書信我沒見著，只隱約聽到什麼，北冥，啼暉……”
“休得胡言！”獄中男人豎著耳朵在聽，突然大聲呵斥，“我一死，你要保的人，行蹤必定暴露，你以為我會不留任何後手憑你殺剮？你放了她，我將這個秘密帶進棺材。”
阮楓並不理會他的威脅，循循善誘道，“小妹妹，你接著說。”
大都果然熱鬧非凡，虞月出了雁叱府，雖說揣著千金很想到處逛逛，但心中疑慮未解，便收了玩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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