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五章 灼傷
東澤國是大陸延伸進長乘海的一片半島，輪廓似魚尾，西側與齊國相接，交界處名為魚嘴喉，寓意為東澤吞吐之要道。從大齊進入東澤，過了魚嘴喉，愈往東行，土地愈廣闊平坦。由於沒有高山深谷做屏障，東澤人歷來以城為關，東澤城就是其中主要的一座。東澤城坐落魚嘴喉後不遠的地方，修得高牆深澗，極盡穩固。國都為國門，君王擋前線，千百年東澤國君就是以這種身先士卒的氣概，拼死為國內百姓死擋住內陸軍隊進犯。
阮楓站在城前，思忖著破城的辦法。他以騎兵突進，講究的是速戰速決，一則他手中兵力並不足以紮好對東澤的包圍圈，即便圍住，這包圍也很薄弱，時間若久了，易被攻破；二來他拼不起消耗，東澤其他城池的後援會比齊軍先到，必須找到薄弱之處，集中兵力盡快攻破。他派出一支精兵支援顧霆，一面修書回朝求援，另一面開始推進攻城部署。
好在他早有伏筆。
兩個月前，在內書房議事時，阮楓便已計劃好，讓內應提前盜畫了東澤城防圖給他。東澤議和使臣一回，他就傳令將雁蕩軍分兵八處，結營布障，各守東澤一門，假意做圍城之勢。第二天和第三天白天，他令部隊時不時對城門發起強攻，以示沒有攻城器械，只能蠻衝。這景象甚至惹得東澤城守將在城樓上大笑，譏他黃口小兒，紙上談兵。
到了第三天夜裡，他令士兵連夜趕造成了兩座雲樓，到後半夜，內應在城內放火，他發揮見性靈力掩護士兵將兩座雲樓推近城牆，一座瞄著城樓，一座瞄著袈茄宮主樓發射巨翅弩。巨翅弩箭帶著鋼索深深地釘入了目標，阮楓親自率領雁蕩軍以迅雷之勢索降在了袈茄宮內，天還沒亮，東澤君袁氏就成了俘虜。
城破了，阮楓一改帶兵時的嚴厲，下令嚴禁軍士劫掠，善待俘虜，親自安撫百姓，命軍醫不分敵我，為有傷者醫治。他收攬圖籍，歸點軍餉，銀錢封庫，仍讓東澤君和奴婢住在宮內，除了派人嚴加看管，其他吃穿用度如常，自己則退居城外，一面向朝廷告捷，請求火速增援，一面召顧霆前來與自己匯合。
阮楓並未急於處置東澤文武百官，他需要醞釀。皇帝曾囑他，東澤袁氏世代統治東澤，世家盤根錯節，如果拒不納降，城破後可斬，以儆效尤，其他各城的大族多半會望風而降。但阮楓深知這個問題的重要，是殺是留，他不願草率決斷。
過了一天，阮楓仍未有主意，便打算進東澤宮和國君談談。這時他才仔細領略了袈茄宮之美，眼見廊腰縵回，水榭歌臺，偌大的皇宮，給東澤國君佈置成了一卷山水畫，與大齊皇宮的雍容莊重儼然不同，看得阮楓忍不住讚歎。他素聞東澤國君醉心藝術，懶理朝政，東澤的政務往往為世家大族組成的元老寺共同議定，本覺得他實在昏庸。今天一看，忽而又想到，治國理政又有什麼意思呢，這樣的人，本就該逍遙山水吟詩作畫，可惜生在帝王家。
他進到大殿，東澤君垂頭喪氣，與百官一起被綁著雙手跪在朝堂上。阮楓道“給他們鬆綁。”
東澤君抬起頭來，流露出怪異的眼神。
阮楓登上殿內臺階，轉身對百官道：“曇華洲七郡本為一統，其間雖有分治，但也該歸於一統，這是順應天時。今後東澤子民，也是我大齊子民，仍可交由東澤賢能之士治理。東澤百官若願降大齊，今後你我便同朝為臣，都起來吧。”
東澤君和一些官員見阮楓這麼說，前思後想權衡輕重，沒有別的辦法，只好起身向阮楓拜降。
但一人仍然不動，他仰面大罵：“無恥賊子，我東澤是不會降的！”
阮楓聽他大喊，認出他是東澤有名的鐵面宰相陸駿言，阮楓敬重他為人：“陸大人，時移境遷，不要逆天而行。”
這陸駿言乃剛直之人，東澤城破他已報必死之心，仰面笑道：“先人守業艱辛，我忝居其位，未能為國分憂，蒼天無眼，竟叫我東澤百年基業，毀於你們這些狗賊之手。今日就是以身死國，也不做亡國之奴！”
陸駿言說罷突然站起，奪劍斬向阮楓，阮楓的左右精兵見狀連忙護衛，不等阮楓制止，便一槍一槊刺死了宰相。
阮楓本想叫人住手，卻晚了一步。他搖搖頭想，好一個剛正忠士，可惜未逢其主，眼見百年東澤拱手送人，如何不傷心。
阮楓命人將陸駿言厚葬，並扶起了東澤君“東澤君，今日多有得罪。陛下口諭，朕設此座待卿，已經好幾年了。”
東澤君道：“朕、我在南方，亦設座待陛下。”
聞言，一眾大臣紛紛痛哭流涕、以頭搶地。
阮楓又道：“陛下不日會派遣官員前來，我得多住幾日。東澤君得空也可以領我隨處看看。”
阮楓來到椒房閣，感受了下這讓東澤君沈醉的靡靡之音。閉目間，寵妃收撥了琴音，讓四下退避，欠了身：“雁叱侯，您要是再不來，我可撂挑子了。”
阮楓笑了笑：“亓官蕊，一別數年，顏色如初，難怪東澤君要美人不要江山。”
亓官蕊秋波流轉：“哼，真是會說笑，這話我得分辨著聽。有何吩咐您且說吧，無事怕是想不起我來的。”
阮楓坐正道：“你對東澤比我熟，去查查這個物件的主人身居何處。另外，那宰相倒是有幾分氣節，今日就這把老骨頭不降死在朝堂上，你私下顧惜著他的家眷。”
亓官蕊領命，將手鍊交予探子，兩個時辰後，她回報阮楓，人往長乘海去了，阮楓命亓官蕊將去向探個仔細，點好一隊精兵，便準備去尋。
龍宮內，敖抗死死盯住虞月，看的她發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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