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八章 子湄
阮楓警覺高，發現窸窣聲，立即起身檢視。虞月正被數株妖冶的藤蔓包裹著拖行，越纏越緊。她的皮肉被刺破，身體被勒得很緊，臉白得慘無人色。
虞月只聽到有悶悶的聲響，很遠的地方有人在呼喚自己，四肢如千斤重，意識虛浮著，怎麼都醒不過來。
藤蔓拖行速度越發快，發現阮楓緊追不捨，間隔的樹影移動起來，阻攔了他的步伐。阮楓拔出見性，左劈右斬，但兩人間的樹木越來越多，很快虞月就消失在眼前。
虞月被幾道鞭子撻地聲吵醒醒，隨即朝拜聲、咒罵聲、念禱聲不絕於耳，四肢百骸傳來的痠痛讓她知道不是夢。努力睜開眼，看到自己像是在山谷中的一個石臺上，衣不蔽體，她嚇得一個激靈。幾百個人就這麼對著自己三拜九叩，這是要幹嘛？自己在哪裡？怎麼奇怪的味道？
牛角吹響，簇圍著她的人群紛紛抬頭，虞月看到這些人無論男女老少，均是枯樹般褶皺黑灰的面容，懷抱中的嬰兒也是一副行將就木的容貌，她頓感不妙，這些恐怕並非人類。
她想叫喊，卻一點聲響都發不出。
一位老嫗被攙扶上來，她的頭髮已經快掉光了，幾縷白髮打著卷垂在臉側，她的眼窩深埋在褶皺中，看不清什麼意圖。老嫗用手裡的柺杖觸地三下，眾人噤聲，場內的喧譁逐漸平息下來。
她顫聲大呼幾個詞，下面的人急切回應，手舉向天呼叫。虞月看這些人的樣子，推測他們也在祭祀，但是為什麼要綁了自己？最近這種毛骨悚然的事情接二連三發生，難道這是她的命，她就是招陰體質。
那個老妖婆逐漸向她靠近，她的雞皮疙瘩頓時起來，心理默唸著不要過來不要過來。只見老妖婆慢慢一揮杖，藤蔓從身體上消失了，手腕還被綁在臺上，赤身脫體暴露在人前。
她想大聲尖叫，但極度的恐懼讓她喊不出來，她憋紅了臉，眼淚注滿了眼眶。她淚眼汪汪看著老妖婆，雖然平時好漢前好漢後，覺得自己剛硬不屈，但此時此刻，在周圍不懷好意的眾目睽睽之中，面前這個老妖婆對她露出惡毒的微笑，她感到毛骨悚然，只想認慫。
老妖婆臉上寫滿了對年輕身體的渴望。她那粗糙不堪的手指，尖硬如刀的指甲，輕輕一揮動，便長出無數的藤蔓，藤蔓佈滿尖刺，深深紮根於虞月的四肢，汲取新鮮血液。
一陣暈眩傳來，虞月感覺有些噁心，這是失血過多的徵兆。她嘴唇煞白，眼睛漸漸看不清，在失焦前看到老妖婆的臉竟然變年輕了。
老妖婆在不停吸血，虞月知道再繼續很快就會被吸乾，她凝神聚氣，咬破了嘴唇，撐著一絲清明。就在這時，手腕上的明月珠甦醒，化作白蛇，狠狠向老妖婆咬去。
這老妖沒有年輕幾刻，就停在半老狀態，但眼睛已經能從褶皺中看到，身形也有了肉感。她被這突然的打攪激怒，一把拔下白蛇，往地上摔去。
虞月感激明月珠，不忍心看它被殺，噴出血水，衝破喉嚨大喊：“住手！”
山中風渦處傳來傳來嘶吼，阮楓揮舞著手中的見性，但樹木越砍越多，他這才意識到，自己中了幻術，進入了一道由樹木組成的迷宮。這般雕蟲小技本來難不倒阮楓，但他心中太急切，一時竟給繞了進來。剛剛那聲音隱隱是虞月，她一定遇到了危險，阮楓心中更加焦急，將見性威力全部釋出，眼前的叢林如摧枯拉朽一般倒塌。
虞月看不到阮楓的任何蹤跡，正處在絕望的邊緣，這時山谷朝拜的人群中，有道嬌俏聲音響起：“生門有路你不走，偏要墜入畜生道。”
一道紫衣向虞月的方向飛來，所過之處，飄下黑色的花瓣，地上的人望著花瓣落下，忽而尖叫一片，衣衫呲呲響，是皮肉灼燒的聲音。人群頓時露出原型，下肢化作枯木嵌入泥土中。
老妖婆那柺杖一揮，血紅的藤蔓從四面旋轉著宛如鋼鞭，向紫衣女子抽打過來。紫衣女子閃躲著，揮舞著長劍，將藤蔓盡數削去，更多的藤蔓一齊湧來，紫衣女子左右閃避著，以岩石為嶂，將藤蔓拒在身前。
那老妖婆仍在施展法術，如不將她除掉，光是招架肯定不行。紫衣女子佯裝往奔向旁邊石壁閃躲，引得大股藤蔓貼著岩石襲來，然後右足在石壁上猛然一蹬，急轉躲開追擊的藤蔓，右手揮劍斬去面前，左手捏了幾根銀針飛出去。
銀針刺入老妖婆眼中，她深陷的眼窩中流下了兩道血水。老妖婆唸唸有詞，身形陡然增大，袍下藤蔓不斷向上生長出來，一生十十生百無數條藤蔓漲破衣袍，頓時周遭地動山搖起來。周圍的樹木如同發狂般搖擺起來，妖婆釋放著最後的暴戾。此地不可久留。
紫衣女子閃躲不急，被樹枝刮破了衣衫，她對虞月一臉厭惡，“沒用的東西。”她也沒細看虞月血淋淋的身體，抓了虞月的外衣將她一裹，撿起地上被踩踏來不及還原成明月珠狀的靈蛇。
虞月使勁睜開眼睛，辨別了眼前裹著她飛行的女人，虛弱叫到：“子湄姐姐。”
嶽子湄嫌惡的說：“長生引竟然給你這種窩囊廢糟蹋！”
嶽子湄，就是她大姑的女兒，當年虞鳳白自棄於家門，帶著入贅的文弱丈夫和七八歲的女兒，自立“魚毒門”。虞月與姐姐子湄也因此再難相見，穆蓉英最初還帶著虞月去接嶽子湄來家，說“上一輩的恩怨不要牽連子女，孩子們該走動還是要走動。”但隨著相隔日久，大姑一家與家裡也漸漸離心離德，下一代間於是也不再往來。
虞月為數不多的記憶裡，嶽子湄自從離開家裡以後，再見就不像從前那樣和她親切了，她見著見著虞月父母這樣的長輩，常常出言譏諷，替母鳴不平，小小年紀就會說那些戳心窩子的話，陰陽怪氣的很不惹虞紅山喜歡。
兒時的子湄，偏偏最在乎虞紅山的看法，有好玩的好吃的，如果給了虞月，她定是要鬧，搶了東西不說，還要將人狠狠掐一頓。虞月心大，不當回事，也不願向家人告狀。到後來，子湄姐姐對虞月更是橫挑鼻子豎挑眼，玩鬧中帶著三分狠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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