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九章 春夢
虞月激靈醒來，地動山搖已經休止，看著曉風殘月，再看看靠著大樹皺眉闔眸的阮楓，生出一種惺惺相惜的恍惚感。
她渾身痠痛冰涼，手上的傷口不知是不是又裂開了，她開始想念家中的地爐。近旁的火苗滅了，她起身去拾掇一些乾柴。
沒走多遠，就有一縷聲音飄入耳朵，她只感覺眼皮越來越重，步伐卻不受控制一直前進。
虞月走進了一片沼澤，周遭異常寂靜，幽暗綠光中彷彿有種聲音引著她前進。濃稠的泥濘沒過腳面，沾汙了她的外衣，眼看自己陷入進去。
虞月在慌亂中抬頭，在雜草的頂端，看到了漫天的繁星、在矮樹的枝丫和孤懸的皓月。她想呼救，發不出聲音；她想掙扎，彷彿有千斤巨石壓在身上，動彈不得； 她想逃離，但手腳軟弱無骨；她想上升，卻有一股力量將她墜入谷底。
沈淪，粘稠溫暖的黃沙將她包裹，瞬間沒過頭頂，刺激她身上的每一根神經末梢。
虞月奮力掙扎，努力向上蹬，可她體內如有一股狂躁的洪流，高高蓄積在頂峰，卻被牢牢束縛。她雙眼漆黑，或漂浮或僵直，朦朧而迷亂。攀登一步得永生，後退半步萬劫不覆。緊急關頭，虞月黑暗中摸到一根枯木，這是最後、也是唯一的救命稻草，她迫不及待貼身上去，說不清是在遊，還是走，只緊緊攀附它。
“虞嶽！”
突然，一陣叫喊聲打斷她，在逃出生天的一刻，虞月驟然睜眼，心臟狂跳，呼吸紊亂。
噩夢？
當她注意到一張絕世無雙的臉，出現在離自己一寸近的鼻息前，自己還摟抱在他身上。他的衣衽給她扯得歪斜，露出一塊精壯的肌肉。而虞月身上粘膩溫熱，提醒她在半醉半醒間做了一個難以啟齒的夢。
阮楓在夜半醒來，一會兒夢到自己被路障荊棘纏住了手腳，一會兒夢到敵軍壓境，一把利劍就要砍向自己頭顱。還夢到自己在校場練兵，給士兵示範，卻怎麼都武動不起來。他感覺自己身體上掛著溼漉漉的秤砣，終於在脖子被勒紅之際強迫自己醒來。
他醒來看著不知什麼時候虞月挪到自己身邊，無比依賴的抱著自己，難受的嚶嚀著，便幫她擦了擦汗，搖晃她的雙臂，沒防備的被虞月像救命稻草般撕扯自己的衣衫，只好叫醒她。
阮楓看虞月朦朧睜開雙眼，眼眶臉頰微紅，彷彿明白了什麼，拿她打起趣來。
“夢到什麼絕色佳人，急成這樣。”
“沒、沒有。”虞月心虛。
虞月心情很覆雜，此前從未有過這樣羞恥的體驗。當她醒來看到阮楓的那刻，渾身戰慄的酥麻感，讓她模糊了真實和夢境的邊界。
太危險了。虞月雖然愛極了在嘴上佔人便宜，但來真格她是沒膽量的。
“不說？”阮楓又欺身過來。
“楓兄，你壓著我頭髮了。”虞月慌了。
阮楓根本不給她拒絕的機會，一會好像閉上了眼睛，嘴就湊到對方臉上去。
虞月情急之下用手肘狠狠擊了他的胸口，他吃痛，身軀一陣。
他疲憊的眨了眨眼，彷彿才看清身旁的是誰。這下輪到阮楓窘迫了。虞月恍然大悟，他也是半夢中。
“楓兄，還真風流啊。”虞月反唇相譏。
“這裡有古怪。”阮楓撐著頭搖了搖，環顧了一週，突然站起身將她護至身後。
虞月脫離危險後，兩人因為勞累都有些掉以輕心，沒有注意周遭的環境。阮楓本來以為自己是因為疲倦所以睡著，但自己再怎麼不穩重，也不至於對旁人做出輕薄之事，看著虞月的樣子，他猛然醒悟兩人一定是中了什麼邪術。這麼想著於是他顧視周圍，不仔細看不覺得，環境果然大有蹊蹺。
背靠著的這棵樹好像較之前膨大了數倍，根系溢位地面，蔓延得極遠，連綿不絕，樹冠上開著顏色奇異的花，枝椏間條條氣根垂下，與地面蔓出的根莖相連，密如牢籠。若不是見性的靈力護著二人，這棵樹只怕是要在睡夢中將阮楓、虞月纏繞吞噬進樹幹本體中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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