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報,北齊已破我軍第一道防線,我軍死傷五千餘人。”
巳時,東澤國主宿在昭明宮,一個梳著鷺鷥髻,簪著金珠和翠玉,身穿珊瑚黃齊胸襦裙的婀娜女子,走了出來。她只略施粉黛,卻難掩姝麗容貌。她端了一碗藥湯給他服下,隨後揮袖命人下去,將垂簾捲起。
“陛下,不過區區幾千人,就把您愁成這樣?”
“愛妃,快幫朕更衣,戰事吃緊,朕無法坐視。”東澤國主道。
“這般坐不住,可不是高看了他們。”說罷寵妃撫了撫東澤國主的胸口,“您忘智空大師如何說的?黃旗紫蓋,出於東南;東澤君主,必有天下。您可是天上蒼龍星降世,逢兇必化吉。再說,有長乘龍族在前方襄助,陛下什麼都不用操心,他們自會替您消災。何況驕兵必敗,讓齊人高興會兒定會輕敵,您明兒一早再同大臣議事不遲。”
“臣妾給陛下奏一曲,您且安下心,只吩咐他們去應付就是。”
東澤國君給她這麼一說,心下頓時鬆軟。寵妃支起箜篌,命人點了一支迷香,東澤國君在這煙霧繚繞、靡靡樂聲中,逐漸昏沈。一曲終了,國君沈沈睡去。
寵妃面色冷淡,對心腹道:“好了,是時候了。去告訴公主,連夜啟程,不要耽誤。”
虞月在敵營裡可是忙壞了,救也不是,不救更不是,她一邊上藥包紮,一邊感慨“醫者父母心”,這都是什麼事啊!
忙了一整夜,越來越多的傷患被送入的時候,虞月拿藥箱的手都在發抖。她看著一個新兵蛋子腿被砍的血肉模糊,幸未傷及骨骼,被止住血上了藥後感激的一眼,淚水溢滿了他整張臉。
“多大了?”虞月問。
“十七。”
“說實話。”虞月黑著臉。
“十、十三。你別告訴他們,我阿爺一身病,妹妹們還小。”
“打仗有什麼好的,你為什麼要謊報年齡?”虞月問。
“我只想吃口飽飯。”斷腿少年把臉埋入草蓆。
虞月給他上藥,他一聲沒喊痛,牙要進唇肉裡,臉紅紅的:“我自己來吧,你去管別人。”
聽聞前線的戰鬥膠著,不知要有多少人遭罪,其中又有多少這樣的孩子。阮楓會不會也受傷了?虞月越想心越慌,新兵蛋子沒哭,她眼圈倒紅了。
“你知道你以後可能無法走路了嗎?”虞月哽咽。
“入伍就得一擔糧食,夠我阿爺他們熬過這個冬天。”
興亡百姓苦,她救的了多少?看到那些燒焦的軀體,慣見傷患如她,也突然感到了反胃。虞月忍著淚走出傷兵大帳,裡面充斥著血腥味、藥湯味,她不忍見那些或恐懼或麻木或渙散的雙眼。她洗了把臉,轉身撞上了一副千年冷麵。
“這是哭了,還是累的。”敖抗說。
虞月根本懶得跟他唇舌,轉身就要走。
“這就受不了了?”敖抗諷刺道。
“敖抗,我真的非常厭惡你,你已經陷我於不義,還要來噁心我嗎?沒記錯的話我還救過你,你就是這麼對待你的恩人的?”虞月本來覺得救死扶傷是理所應當,從不喜宣之於口,但敖抗實在過分,她也不想給他留一點面子。
“那就當我報恩的方式特殊了點,習慣就好。想出去看看麼?”敖抗不以為意道。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