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九章 尋梅
雨又下了幾日，朝廷仍然沒有迴音，這些天狂風呼號暴雨不歇，水從城內密佈蜿蜒的小河裡漫出來，原來的水鄉現在卻變成了雁蕩軍面前難關，這些從北地來的將士們現在才意識到東澤為什麼叫“澤”——城樓上遠遠看去，城郭平坦的四郊，因雨水暴灌，儼然形成了一個個湖泊。
好在阮楓將城內外大營都布在地勢較高之處，但即便如此，他處理公務的官邸也幾乎沒有幹處可以下腳。剛剛虞月跟跟自己說，城中這種怪病有傳染性，或許就與這場暴雨有關，儘管具體病因還有待查明，但無論如何，得馬上將患者與其他人隔絕，雁蕩軍也要特別注意，不可與病人接觸。
“一定要快，我來前到城南看了，患病的人又多了，雖然不知道會不會致命，但現下得儘快採取措施，時間晚了，只怕控制不住。”虞月急道。
阮楓二話不說下令對首先出現病例的城東南一帶進行封鎖，儘管諸多變故的疊加讓雁蕩軍在東澤的情境變得越來越兇險，但他相信虞月的判斷不會有錯。
近些日子，水災、怪病、饑饉在東澤城肆虐，雁蕩軍一面要保持防衛、一面要提防城內動亂、一面要救人賑災，將士們都非常緊繃。歸降的東澤兵士也不好指派，派出去一百，跑的有二三十，阮楓只能用自己人，但兵士累月戰鬥，非常疲敝，這樣一來折損更為嚴重。而東澤的官員卻彷彿受苦的人與他們無關，紛紛做壁上觀，這讓阮楓大為光火。
阮楓又擬了一封急報呈上去，說東澤暴雨成災，城中出現怪病，內憂外患，獨木難支，東澤既然為大齊國土，請求陛下速調軍進駐，並下旨撥糧米賑災。
阮楓知道不能幹等朝廷答覆，要做最壞的打算，即便無人援助，他們也得自救。他下令徵用醫館醫師，將患病的人盡數遷往城東南集中收治，搭雨棚接濟災民，日夜不停的煮藥。但巧婦難為無米之炊，阮楓就是通天之能，也不能憑空變出米麵、鋪蓋、藥草來。
楊逡支使的稅利司此時是想盡了辦法拖延，他們一面矇騙皇帝說東澤氣候本就溼潤，又歷來是富庶之地，阮楓剛到，不熟悉情況，訴訴戰後困難也是邊將歷來手段，今年國庫本來就吃緊，要呼叫這麼多錢糧，也得給些時間籌備。
另一面，他又讓監軍呂子鞅延緩已經開拔的援軍行軍速度，他日日在鎮南將軍跟前挑撥離間，又說傳聞東澤的怪病十分厲害，鎮南將軍在探明情況之前，大軍不宜進入東澤城。鎮南將軍雖然老成，但也覺得這是一場怎麼都不太合算的買賣，心中也生起了觀望之心。
虞月日夜不停地忙著救治患者，近日來，許多病患皮膚開始潰爛，四肢腫大，高燒昏迷，甚至病死。眼見越來越多的病患變得虛弱，她心裡不由得焦急。她看著救回的東澤男孩，不知如何安慰，這時候說什麼都是多餘。男孩見到醫館這樣的情景，也收斂了不再哭喊，靜靜地瑟縮在角落緊緊抱住妹妹。虞月同軍醫囑咐了幾句，拉起幾位當地醫生和顧霆點給她的一隊士兵便冒雨出了城。
虞月料此症為水患引起，連日來在治病之外，又將醫書翻了個遍，將歷來記載類似病症及方子全部摘了出來，將所缺的藥一一記下，她對令從吩咐道：“這次瘟疫，是天降災害，誰都鬧不清是什麼緣故，按歷年藥卷紀錄，只能依次將方子上的藥草試煉，擇有效的藥先用。你們都是一等一的兵，我年紀小，本是不配勞動諸位，只是眼下面臨危難，還望各位大哥們助我一臂之力，想好好回大齊的，按著我畫的圖去找，弄不清的一併割取來問我。”
虞月領著眾人，分片域察找，但是門外漢哪那麼容易採集到她想要的東西，無法，她只能焦頭爛額親力親為，挨個示範。蓑衣下她的汗和雨浸透了裡衣，雨水給她的睫羽添了悽楚之色。
“小軍醫，你師從何人啊，怎的年紀輕輕就這麼厲害。”有兵士問。
“你要是生下來就被逼著天天嘗藥，你也行。”虞月道。
“果真術業有專攻。”
“軍醫喝點水歇會兒。”
“弟弟你站著別動，我們去就行。”
虞月還沒感受過這種眾星捧月的滋味，一時感慨：這幫五大三粗的爺們比三仙山那群瞎子有眼光多了。
一日過去，壯志未酬的虞月黑著臉下山了，那群兵士灰溜溜跟在後邊，像一串鼻涕蟲，垂頭喪氣。
“白朮和白芷都分不清，能不能挑點機靈的隨我去！”虞月對顧霆道。
“這已經是身體健壯、勤快肯幹又讀過些書的兵了。這雨給打絨了，別說他們了，這什麼，這又什麼，長的一模一樣，是我也分不清。”顧霆也愁眉不展。
虞月還沒擰乾身上的雨水，那個被虞月救的男孩就竄了進來，指甲裡面全是泥，嘴巴也烏七八黑，道：“我把那些藥渣都嘗過了，我不怕苦，我吃的出差別，你帶我去。”
年紀越小確實學的越快，小男孩有強烈的責任感，又有股狠勁，如果能敲打敲打，是個苗子。
“你叫什麼？”虞月道。
“阿璜。”男孩答。
“你想我救你妹妹？”
“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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