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十二章 圍詰
大殿議事已經進行到一大半，百官還就東澤問題爭論不休，這時候大監上前對皇帝耳語。皇帝正不耐煩：“說！”大監只好硬著頭皮道：“阮將軍，回來了。”
在座頓時鴉雀無聲，各家心懷鬼胎等著他進來。皇帝上座不怒自威，人人屏氣凝神，想不到阮楓竟然還敢回來。
他解冠卸甲，赫然站立在群臣中，靶子太過鮮明，冷箭都不需要悄悄地放。
“阮將軍幸而回朝，我想這大殿上的人都和我有同樣的疑問，不知你打算呈報一個什麼樣的戰果？”楊逡首先開了口。
“陛下，臣這次出兵，未能收覆東澤，甘願領受責罰，請陛下免去臣一切職務，按律發落。”
“阮楓，朕要罰一個人很容易，但朕要罰人，也要服人。你就不想為自己辯解嗎？”
“臣雖盡力而為，但若看戰果，畢竟敗北，有負聖恩，無話可說。”
“陛下。發兵東澤，用的本是奇策，為的是速取都城，控制東澤命脈，再分而緩圖之。阮楓雖敗，但按出徵時所定之方略，他計策奏效，用兵並未失當，請陛下念在他忠心為國，從輕責罰。”為阮楓說話的是安楚侯顧宇，他知道皇帝本無意重罰阮楓，皇帝還需要阮氏為他平衡其他派別勢力，但阮楓卻沒解釋，不給皇帝臺階下，這樣恐怕只會變得更糟糕。
“陛下，東澤情勢一天一變，先是暴雨水患，後是瘟疫饑荒，外有虎視之兵，內無充飢之糧，一旦流民攜瘟疫蔓延到我大齊，後果難以預料。我數次發出急報請求朝廷援軍速達，但遲遲不見援軍、糧草，危難交加，臣顧此失彼，難以久持。如援軍早來，我也不會內防空虛，讓奸人得逞。”阮楓這才說。
“按這麼說，倒是甩得乾淨了。即便阮將軍打下了東澤國，但沒有守住，便不算勝。敗了就敗了，還找諸多借口，這是將帥所為？你以七萬大軍出征，最後隻身潛回，武衛兵並非你雁蕩軍，便視同草芥嗎？一兵一卒未剩，這些人哪兒去了！”苟霍指責道。
“七萬官兵，全數陣亡。”阮楓說到此處，心下悲痛，“陛下責罰，我一應承受。只是這些人並非戰死沙場，而是為奸人所害。”阮楓憤道。
“奸人？我看你才是監守自盜、賊喊捉賊。你避重就輕，我替你答，根本沒有什麼天災瘟疫，與東澤百里之隔的興平，數月滴雨未下，你在東澤陽奉陰違，處處逢迎，為自己收買勢力，糧草皆有東澤世家大族主動供給，你還在不停地向朝廷要兵要糧，為了給自己邀功晉爵，車騎將軍的名號竟是一傳千里。”
“你覺得，屠兵無數，斷其筋骨，以名嫁禍，不是對一個將領的侮辱，而是裡通外國的褒譽？流血的不是你，夜以繼日救災安民的不是你，餓得以樹皮凍土充飢的更不是在座的各位，你們會做的，不過是在朝前動動嘴皮便扣一頂頂罪名。我通了哪國，得的又是誰的糧？我的急報，到底落到哪兒去了？我的兵中還有你們多少暗樁？”阮楓道。
此言一齣，四座皆驚。皇帝臉色難看起來。
“阮楓！你有何證據？”
“軍中負責文書傳遞的都監，受人指使，與東澤逆臣陸颺裡應外合，害我軍士。我已將他擒住，你要不要問問他！”阮楓不便解釋一路始末，只待來個當朝對質，更能澄清是非。
“他在哪兒？”皇帝問。
“城西鮑家鋪，陛下可宣他入殿。”阮楓道。
座上大掌揮下，示意去尋人。
“即便沒有通敵，出了這麼大的紕漏，確是板上釘釘。你奇襲攻下東澤城本是先機已佔，然而你卻按兵不動。我問你，擒住東澤王為何不就地斬殺或押解會大都，反而踟躕不定？”劉去炎說。
“東澤君，不能殺。”阮楓直言。
皇帝臉上略顯懷疑，大臣們一陣私語。
“陛下為你定下的戰策，你視若無睹，你眼裡還有大齊嗎？”苟霍不停地煽風點火。
皇帝眼中深藏著怒氣。他看著阮楓長大，三歲就接到宮中，同他的兒子一同唸書。別人都怕皇帝，只有他不怕。每次書房問話，他的兒子都戰戰兢兢，只有阮楓神色自若、對答如流。他是皇帝，不讓人看出喜好也是規矩。阮楓不知從哪處眼角眉梢瞅出來，只要他多看幾眼的東西，阮楓必定要拿來孝順。問阮楓是誰教的？他一定會報出一大串名字，等皇帝臉色變了，他才對他笑，笑的很沒規矩。
如果他的父親不是坐擁十多萬雁蕩軍的撫軍大將軍。
“朕想聽你解釋，朕要你殺，你為何不殺？”皇帝道。
“東澤君之權在門閥世家，世家根基並非一朝一夕可撼動。殺了他，其餘各城必畏而自保，人心盡失。大戰後接連半月大雨，死傷無數民不聊生，如果在這時候一點風吹草動都能激起民變。臣不願做黷武罪人，替陛下收覆東吳，是天下大勢，但打下來的如是一片死土，於大齊氣數無益。”阮楓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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