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十三章 雙城
雁蕩軍捲土重來，直取東澤。撫軍大將軍與鎮南將軍會師，強攻拿下東澤城，折了兩萬餘人。兩位將軍站在城頭，看著硝煙漫天，兵士打掃戰場，城牆燒的烏黑。
“往東行八十里，是東澤連線南北的要衝陽稽城，拿下陽稽，就能將東澤南北隔絕，這場戰爭就離勝利不遠了。”鎮南大將軍道。
“陽稽城東面臨海，無法圍城，只能強攻，我們扎個口袋，只要援軍敢來，就讓他有來無回。”撫軍大將軍胸腔吸入太多煙咳道。
“輜重糧草會拖慢行進速度，既要強攻，戰機不能延誤，你部應儘早開拔。”鎮南將軍頓了頓，“陛下命我吸取前車之鑑，我守住東澤城，不能往前同你殺敵了。”
“嗯。料到了。”撫軍大將軍道。
“旗開得勝。”鎮南將軍將酒塞一拔，灌了口，遞給他。
陽稽城是座硬骨頭，鎮南將軍的洪定軍在水上與東澤軍交戰折損嚴重，皇帝命他原地駐守，讓雁蕩軍出頭，他自然也順水推舟。英雄豪傑之間，相逢杯酒泯恩仇，儘管撫軍大將軍與他是多年對手，他還是不免生出兔死狐悲之憂。
大齊只能有一匹頭狼，儘管多年來，鎮南將軍成為大齊第一大將，可這機會在眼皮底下，他卻不是滋味。他比撫軍大將軍年小，當年兩人曾同在北境領軍，他對老將領軍指揮的老到本也敬重，如能沙場一較高下倒也是豪舉，讓他袖手旁觀，他的頭點了，手中的精鋼卻不甘心。
“得勝還朝再喝吧。”撫軍大將軍並未接過酒杯。
東澤城破，陸颺已領百餘武僧，挾東澤君退入陽稽。東澤的死生、存亡之地，陽稽本是他陸姓興旺之地，城主是他的叔叔，見陸颺足智多謀，讓他領了部曲，接管城防。
陸颺一身藍袍被風鼓的潮冷鑽心，他腦中仍不能忘阮楓殺入袈茄宮那不可一世的氣焰。拿下這隻鐵騎，守住奢腐世家們枉顧的國土，他默唸。
兵臨城下，兩軍隔著城門對峙。
戰鼓雷雷，風掣紅旗，齊軍在陣前勸降。陸颺在閣堡以棋為算，推演攻防之勢，享受著戰前最後的平靜。
大將軍遙望高城，心潮起伏，心想：多少將帥因冒進輕敵，導致兵敗身死，斷絕了一統曇華的夢，而千古遺恨。
勸降無果，大將軍一聲令下攻城，雲梯、衝車、投石、大炮、雲樓接連上陣。城頭守軍倒下去一波，又填補上一波，酣戰死守。流火彈砸得齊軍頭破血流，將軍下令瞄準城防缺口猛攻。炮彈砸的城牆轟隆作響，漸漸砸開了一個缺口。清一色鐵甲如飛流的銀劍，登時魚貫而入、勢如破竹。
外面來報，陸颺頭也不抬，將棋局打散重排。
殺入城內的齊軍，用最快的速度佔領了主街，剩餘人馬隨大將軍直搗太守府。他風馳電掣大步邁進閣堡，掀開門的剎那帶進一股勁風。陸颺沒由來的打了個冷顫。
空無一人。
大將軍擰緊眉頭，門窗轟然闔上，天色突然大暗，屋內捲起了無數黃符紙，紙卷在空中聚成許多件寬袍大氅，廣袖中都藏著鋼刀。隨即每個符咒都從紙卷中脫離，凝成捲曲的細線。
他將刀柄杵地，同朝他撲來的黃符衣刀背相接，發出“嘭”的轟響，隨即黃符衫將他身軀作梁纏繞捆綁，將軍龍鍾屹立，在纏繞上來的一刻用刀背貼身，一招“風起長幹”，刀鋒從中破開如帛裂。黃符紙被打散，又重新聚合成許多隻烈犬，所躍之處，空中的細線如附皮之毛，錚錚爪勾將牆壁劃拉出一道道深痕。如果被它割過，便如遭凌遲。
大將軍臨危不懼，周身縈繞著陽盛之氣，烈犬向他撲來，長大巨口企圖撕咬，將軍將刀橫立，用力揮下，前斬千古，後斬八荒，刀下連人王都不敢猖狂，遑論鬼怪。
陸颺在城外背靠海域石塔上，將一團黑氣吆回了瓶中，他在“食魄蠱”中清晰看到了大將軍的身姿，不由得想起了自己的父親。有學生來請教自己父親文章，五六人坐於水邊論道講義，父親問他的看法，他答的沖淡自然、不怨不哀。在春光中，衣衫給風吹的暖洋洋，大家稱讚他有輔國大才，他說自己只想做高簷上的燕子，父親笑吟吟點頭。
好時光那麼短，一眨眼就沒了。父親永遠擋在兒子身前，只保他平安喜樂，沒任何人可以從老父手中將他的稚子拉入濁河。
“他是霸王之魄，心堅志定，無孔可入。”武僧道。
陸颺又佈下一子，沉默點頭，示意開啟第二重關竅。
大將軍將刀口翻轉，他的身姿不如年輕人輕快，力道卻仍舊沈雄，如赤豹狂嘯之烈，在犬怪殊死一擊中將它們的頭顱砍下，黃符紙登時如絲雨墜地，直直落下，撲了滿地。
他推門而出，天光亮了。他看到門外橫七豎八地倒著雁蕩軍的屍體，自己的部下在用力的砸門，大都掛了彩。打鬥中從縫隙飛出的符線將他們的臉上、手上都割了無數刀。他們眼中滿是憂怖，在看見門開的一刻齊聲哽著喚“將軍”。大將軍看不見自己的鐵甲已經給磨薄了一層，臉上身上全是血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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